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甚至尝到了自己嘴里翻涌的血腥味。
这股腥气直冲大脑,同一时刻他听到了身后那人吃痛的闷哼声。
身后的禁锢也在这时松开。
“呼——”
问星洲同时松了口气。
转身后,方离渡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称一声翩翩少年郎也不为过。
只可惜,那张帅脸现在眉头皱的死紧,似乎是被刚刚那一口疼的还没缓过来,胸前的衣服也凌乱的皱起,略显狼狈。
任谁看了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会心生怜惜,但问星洲属于例外,两人早已互相积怨已久。
不得不承认,方离渡这张脸确实很具有迷惑性,早先二人刚认识时,问星洲还对方离渡有过好感,认为此人乃可结交的正人君子。
也不怪乎自己亲爹亲娘看这人怎么看怎么满意,且总要拿自己和方离渡对比,看对方时眼神有多赞叹,看自己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搞得他时常怀疑二人早就想把方离渡抢回家当自己儿子。
天行十二境中像乌淮镇这样的凡人城镇不少,但这多年来一直很太平,鲜少出现异族扰乱的现象,这都要得益于上清仙宗。
作为当世第一大宗门,上清仙宗联合其他宗门派出门中弟子镇守城镇,而这几年被派来乌淮镇的,就是上清仙宗掌门亲传弟子方离渡。
只是这乌淮镇所处的水衍境距离上清仙宗所在的云浮境相距甚远,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被派来这。
再说这方离渡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问星洲曾亲眼看到此人竟当街殴打某富商家的儿子,把对方的牙都打掉两颗。
况且这人还总到处说好友坏话!
种种原因之下,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转变为对这人的厌恶了,他也早就单方面将其认定为自己的死对头。
看清身后人是方离渡这讨人厌的家伙的那一刻,问星洲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中不免猜测刚刚经历的一切多半是身后的人故意装神弄鬼吓自己。
他刚要开口责问方离渡,视线却转向对方身后。
这时银白月光透过云层,将他们身后的景象照的清晰可见。
那尸体不知何时从河中移到了岸上,此刻尸体的腹部正诡异的迅速膨胀起来,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样,涨的越来越大的腹部险些将衣服撑爆。
问星洲表情抽了抽,他此刻还以为是方离渡在故意吓自己,伸出手使劲捶了几下对方的肩膀,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抖。
“喂,方离渡,我说你吓我也吓了,应该……”玩够了吧。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尖叫替代。
”啊!!!!!!!!!!”
问星洲见尸体涨大的腹部慢慢被撕裂出一道缝隙,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腹部接连涌出来。
那虫子通体漆红,像是被血染的,泛着不详的气息,且数量之多,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爬来。
他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头皮发麻,登时就腿软的站不起来。
而方离渡则早在问星洲说话的那一瞬间就立刻起身闪到了一边。
此刻站在一旁,他手心中鲜血顺着指尖淌下,在地上积起一滩小小的血泊,而他却不甚在意,只是眼神幽暗不明地盯着瘫软在地的问星洲。
看着虫群已经近在眼前,问星洲才从惊吓过度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也想学着方离渡的样子躲到一边。
可他本来就是坐在地上的,慌不择路地起身中腿却瘫软无力,又趴倒在地,吃了个狗啃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立马疼的他眼泪都飙出来了,再站不起来。
他忍着疼痛艰难的将自己翻了个面,从趴在地上变成躺在地上。
腿疼的短时间内站不起来,问星洲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方离渡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在旁边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人真是!
“……”内心无语到极致,问星洲既愤怒又委屈,这是哪门子的无妄之灾!
说来也怪,在方离渡躲到一旁的时候,那些虫子竟没有一只去追他的,都统一朝自己的方向来。
只是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怀疑是方离渡故意装神弄鬼了,毕竟如果是的话,对方修为那么高,大可以不用躲。
但是他对自己见死不救可是事实!
想到这,问星洲心里一阵憋屈,这人害得自己这么狼狈,凭什么是自己被虫子咬,当即不管不顾大喊起来:
“方离渡!你还不快来拉我一把!”
“你要是不救我,等我被这些虫子咬死变成骷髅架子我就夜夜入你的梦!让你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吓死你!”
“我要是死了,去到地府,我也要让地府阎罗将你的名字一块勾了去……”
短短几秒钟,问星洲把能想到的话全说了一遍,能骂的也都骂了。
大概是被自己吵的烦了,问星洲明显看见方离渡先是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后又嫌弃的啧一声,迈动脚步想着自己的方向来。
在虫群到达前的瞬间,他感觉到胳膊被重重的拉扯,连带着身体一起起来。
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问星洲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到了刚刚方离渡所站的位置。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被方离渡攥住。
对方用的是刚刚被咬出血的那只手,星星点点的血迹蔓延到自己的白色衣服上,像是雪中的红梅。
虫群迅速爬过问星洲刚刚躺着的地方,同样的,这些虫子在他避开后也没来追他。
这些虫子爬过的地方积雪化开,只留下一道道晶莹剔透的黏腻水痕,瞧着像是分泌物,同时散发出一股和尸体同样的恶臭味。
可想而知,就算不被这些虫子啃死分食,单被这粘液沾在身上,怕是也要恶心的不行。
想到这,问星洲心虚的看了眼方离渡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歇了刚刚的气焰,难得示弱起来。
“谢谢。”声音细弱蚊蝇,不仔细听大概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问星洲肯定方离渡是听到了的,他甚至听到对方不屑轻哼了一声。
可哼完后,却装作没听见似的要他再说一遍,问星洲没办法,只能加大音量再说一遍。
“蠢货,被咬了吗?”大概是头一回听到自己说谢谢,对方语气还算不错,当然,如果忽略称呼的话。
闻言问星洲感受了一下,没察觉到身上哪里有什么痛感,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过他倒是有点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好似关心的话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其实问星洲也好奇方离渡这次怎么会因为自己胡乱喊了几句就出手相救,毕竟依照对方以往的性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咬死才是正常的,难不成这人真是想讹我?亦或者是今天心情不错?
但现在没工夫纠结这个,问星洲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刚刚一直没搞懂的问题,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不管是慕瑾的尸体,还是从尸体里爆发涌出的虫子,都让问星洲一晚上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绷,且十分恶心。
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