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师姐的长相与神态即使时隔多年也依旧清晰，向来清冷的女子唯独在看向她时会收敛锋芒，变得像平常人家的师姐一样和蔼可亲。

师姐那双看似无情的丹凤眼往往在看向她时都带着少见的温度，梦中画面深刻，一直重演她刚入门时师姐每日早课的赞扬，画面一闪，温情转为残酷，变成了师姐独自一人在火海的绝望嘶吼。

而自己却只是单单为了凑热闹让她在绝望中孤独死去。

所以这些年来她渐渐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参与任何有关热闹的事情，独自守着上清仙宗内承载着二人回忆的地方。

关于青尧，这些年来她与同经历过此事的这位师兄不合是出了名的，但不合的背后藏着的原因却是因为她封闭式的无视对方，逃避对方。

她怕，怕一见到他就想起当初二人一同抛下师姐的事。

她在承载着伤痛记忆的河边站了许久，独自消化着多年来那一幕幕闪回的绝望时刻带来的压抑情绪。

*

问星洲这一觉从清晨时分睡到了傍晚黄昏时，这一觉之后，虽然还是有些困，但好在不像早晨是那样头晕了。

只是一睁眼就看到他爹站在他床前，他爹的脸丧着，神情要哭不哭的，刚睡醒就面对这样的冲击，让问星洲都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的绝症了。

不然他爹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方离渡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他虽然不是什么清白比命重要的人，但就这样任由一个外人站在他房间内，他爹是不是太心大了点？

这个人就站在他爹的身后，见到他视线投向自己，冲他做了个鬼脸。

问星洲：........................

他没好气的从手边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向对方的身上丢去。

正是方离渡插在他头上的那个银簪，睡前他将其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了一边，现在刚好用来“还”给方离渡了。

丢出去的东西被方离渡稳稳的接住，接住之后还不忘向他挑衅的笑笑。

问父在一旁将问星洲的动作尽收眼底，急忙呵斥着：“诶诶诶！休得无礼！”

问星州才不管他爹的话呢，眼见着簪子没什么用，干脆寻找其手边更趁手的东西，他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放在了枕头上。

问父哪能让他真的把这东西丢出去，赶忙上前来按住他，“儿啊，你还不知道吧。”

问星洲抽了抽被按住的手，没抽动“什么？”

他爹能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是这样的”问父斟酌着词句，“小方仙师不日就要启程回宗门了，你也不要难过。”

问星洲好笑的听着他爹说的话，难过？他巴不得方离渡赶紧走呢，回宗门？那感情好啊，说不定一回去就能找到解开同心蛊的办法了呢，那样自己也不用跟他被迫生命绑定了。

先前说同心蛊的作用时，方离渡就说了，二人之中但凡有任何一人死亡，另一人也活不了，这点不像他受伤时方离渡代替他已被验证，不过问星洲也没胆子去试就是了。

“小方仙师说要你一道跟他回去。”问父紧接着话锋一转。

回去？回哪里？上清仙宗吗？自己一介凡人跟着能去干嘛？

他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换来的是他爹拍拍他的肩膀，罕见的竟是有些为他骄傲“那自然是仙师说你颇具修炼天赋，不忍看你在凡间蹉跎，要带你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了。”

说完，问父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儿啊，虽然爹希望你一直在爹身边，将来接手爹的城主身份，但既然你有这般机遇，爹也不会阻拦你，你放心的去吧。”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听着他爹这段剖白，问星洲不解极了，他飞速抬眼向方离渡看去。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之后，只一个劲的朝他做口型，暗示他。

细看他说的话就三个字

——同心蛊。

问星洲也知道是因为这个，也就只有他爹会信方离渡随便编出来的这些话了。

转观他爹已经开始从说方离渡赞叹他的修炼天赋到自己这么多年养育问星洲有多不容易，将来将来他有出息了之后，一定不要忘记自己这个做爹的等等。

问星洲听的耳朵起茧，但他确实还有事情要问他爹，干脆先将方离渡请出去。

于是房间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问星洲戳了戳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问父，问他：“爹？你知道淮水盛宴吗？知道盛宴中的祭祀河神是指什么吗？”

这是幻境中青尧提及过的乌淮镇曾经的一大节日，据他所形容的是相当热闹，但问星洲从来没听过，思来想去也只能从他爹这里套套线索。

后者收了收强烈的情绪“淮水盛宴？你从哪听来的？”

“这个你别管，就说你知不知道嘛。”

问父摸了摸下巴，他关于这个词的记忆显然有点久远了，“记忆中听我父亲，也就是你那短命的爷爷提过曾经在他小时候，乌淮镇中倒是有过这个节日，不过呢......”

“不过什么？”问星洲语气急切又期待。

“不过这都是哄小孩子玩的，哪有什么河神！就算有，也不兴搞祭祀啊。”问父轻轻一巴掌拍问星洲脑袋上，企图将自己这个什么都信的傻儿子拍清醒了。

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就离开了，留问星洲一个人在房间里。

“哄小孩子玩的吗......？”

*

房间外，问父脸色略带凝重，他不知道是谁向问星洲说了这个消息。

有关河神祭祀的事，其实他也并不知道多少，刚刚那番话前半段是他应付问星洲随口编的，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经历过。

他所知的这方面相关的信息还是自他当上城主之后，翻看乌淮镇历史时得知的。

不过有一点他也没骗对方，毕竟这东西传言中是以活人祭祀，当年那些人不懂，但现在十二境内民风开化，这些东西多半也都是当做哄小孩子的传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