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离渡来到贺望笙面前,将手里握着的东西递给对方“赌约彩头,替我交给青尧师兄。”
那是事先在首饰摊子买好的银簪子,簪子样式普通,只是凡间常见的款式。
可后者听了这话,却是使劲地将簪子握在手心,用力到指节泛白,没说答应与否。
在场上清仙宗的弟子都知道,贺望笙和青尧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不和多年,方离渡这话,摆明了是存心的。
众弟子都将脸别过去,恨不得瞎了聋了才好,不想牵扯进这场纠纷中。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贺望笙,克制许久的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她最终还是没收下这个簪子,拒绝了方离渡的请求,只留下一句“师尊让你早日回宗门。”后就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至于回宗门的原因,她没说。
因着方离渡的及时赶到而缓解了的尴尬的氛围,又因为他的行为让氛围重新变得尴尬了起来。
好在上清仙宗的弟子还记得自己此行的原因,其中一个男弟子站了出来。
十二境灵气稀薄,修士入门不易,因此,境内的修士多是一副高高在上之相,就连方离渡也是,以往的言语中多少带着几分对凡人的不屑。
而这位弟子,不仅长相圆滑讨喜,说话也十分谦卑。
弟子自称自己叫方圆,来此的目的也很简单。
本是守护乌淮镇的方离渡,因掌门传召须得回宗门,而空缺的守正弟子的位置就要由他顶上。
言语中带着对此决定的歉意。
问父一听这话哪还得了,急忙招呼着人往正厅赶去,毕竟站在门口谈论事情还是太没个正经了。
他本还想招呼着方离渡一起进去,后者却因为被问星州扯住衣袖而动弹不得,只能回以无奈一笑。
摸不清楚方离渡的态度,问父只能先带着方圆走。
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问星洲松开了拉住对方衣袖的手,决定好好和这人“算算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
这人!又装傻!
但这次问星洲不会让他轻易混过去了,“在幻境内,你明明就已经认出来了青尧和宋师姐,为什么不说?!”
要是这人早早的和自己说了,自己也不至于经历了一整个幻境之后还稀里糊涂的。
而且因为刚刚贺望笙的到访,更是将幻境中几个主角的身份点明了。
上清仙宗弟子。
所以其实方离渡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全程,却故意隐瞒他。
明白这点之后,他越想越气,觉都不睡了,只是想找方离渡问清楚。
他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委屈的。
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害怕,一个人战战兢兢的完成幻境内给的任务指令,而对方却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跟玩一样。
自己的所有不安与害怕,都成了供对方取笑的方式。
他突然又想到同心蛊的作用,看着问府漆红色的大门,干脆闭上眼,报复性的用头狠狠撞上去。
而方离渡大概是真的很在乎他自己的那张脸,生怕因为他的动作,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伤口,在他头要撞上的瞬间,以手背附在门上,掌心对着他额前。
本该坚硬的触感被柔软的掌心所替代。
问星洲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的就是方离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样子。
对方已经收回了手掌,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比较之前,多了几分不解和嘲讽。
“告诉你能干嘛?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能替我做什么?”
“我至少也要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
这话问星洲几乎是用吼的,他不懂这人怎么总是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难道是跟他爹一样,认为自己只会拖后腿吗?
“我刚刚在幻境里的表现难道很差劲吗?我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经历循环时他没崩溃,直面宋师姐的变异时他没崩溃,但偏偏,在他以为的,和自己同样不慎同入幻境的方离渡,却早已掌握了比他更全面的信息而隐瞒时,他濒临崩溃了。
他平常虽然讨厌方离渡,但是在幻境中时,他短暂的将对方当成了可信任的同伴,但同伴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自作多情一样。
要不是中同心蛊时方离渡是那个更吃亏的人,他几乎要觉得这都是对方精心安排的了。
“你的自大真的很让人讨厌!”
这话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问星洲干脆不忍了,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见他哭了,方离渡终于收回了那副不屑的神态,罕见的变得有些慌乱,要知道他向来是最怕别人哭了,不管这人是谁,手足无措之下,竟是直接伸手来擦他的眼泪。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胡乱擦了一通,不仅没擦干净,还抹的脸上到处都是。
问星洲伸出一巴掌,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这只手拍下去。
方离渡维持着手被挥开的动作,僵住了,原地愣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哑声开口:“没有隐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