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星洲早就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收拾好了,听了这话,这只是怀疑:“真的?”
“真的。”方离渡抿了抿唇,开始向问星洲解释着。
方离渡简单的讲述了几人的关系。
他承认了他是认识青尧和贺望笙的,二人与他皆是上清仙宗掌门坐下亲传弟子,他也知道这些年来二人多是不合。
且贺望笙多年来一直都是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性格,与幻境中所得的信息完全相反。
但关于这位“宋师姐”,他却是所知甚少。
据他所说,在他入门时,贺望笙和青瑶就已经是门内颇有威望的师兄姐,但幻境中所呈现的时间线,几人显然都是入门不久的新弟子,组队下山完成宗门任务。
这一点,由幻境内魔幻之后的宋师姐实力都远不及他,就可以得出。
他之前都是隐约听说过,二人的不合源于多年前的一次任务,甚至和某个人相关。
直到经历了这次幻境之后他才知道,那个人,极大概率就是这位宋师姐。
大概是第一次向别人解释这些,他说的有些磕绊,但问星洲听懂了。
不过明白了之后,新疑问又冒了出来“那赌约呢?”
方离渡一怔:“什么?”
问星洲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赌约,就是你刚刚和贺望笙所说的你与青尧的赌约。”他指着方离渡腰封处被贺望笙以退回的方式插上的银簪。
“你说这个啊。”他顺着问星洲所指的方向看向腰间“贺望笙她许久未离开宗门了,我就去找青尧打了个赌。”他将那银簪子从自己腰间拔出,转而插到问星洲头上。
问星洲暂时默许了“赌的什么?”
方离渡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开始欣赏起了自己的杰作,几息后,大概是觉得满意了,才回答他:“和他打赌,赌贺望笙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上清仙宗了。”
问星洲呆了,他不理解:“这一听就不能赌赢吧?”哪有人守着一方天地一辈子都不离开的,方离渡这样,不是给自己找输吗?
面前的人噗嗤一笑:“对啊,连你都知道,这赌注一听就会输吧,哪有人会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的。”
这人又在暗戳戳的说自己蠢吗?
“那你还要和他赌。”
方离渡故作神秘的摇摇头:“没办法啊,谁让当初他说的是我赌输了只需要给他随便一样东西,而他输了,却愿意告诉我一个秘密。”
问星洲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秘密?”
“有关他和贺望笙不和的秘密。”方离渡顺手正了正他头上簪子的位置“拜托,这可是上清仙宗内人人都想知道的有关首席师姐的辛秘,如此诱人的前提下,加之对我又没什么损失,我自然是要与他赌的。”
“虽然输了,不过经历了这幻境之后,也知道了这件人人都好奇的事,倒也不算亏。”
至于青尧为什么答应他的赌注,大概是知道,贺望笙一定会再来乌淮镇,他认定了他会输,只是可能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让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没想到青尧这人,表面上尊师敬长,友爱同门,背地里下药却毫不心慈手软。
问星洲好奇的已经都知道了,他站起身,从方离渡开始解释几人的关系时,他就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听,听完前因后果之后,他终于又酝酿出了些睡意,抬脚就跨进门槛,要向府内走去。
后脖梗处传来熟悉的拉扯感,是方离渡又拽住了他,这人就像一个说书先生一样,故事讲完后就想知道听众的看法,对于问星洲一个字都没有的回应,显然不满意,非得要他给出评价来,简直比学堂中最严厉古板的先生还烦。
问星洲这会困意正浓,懒得搭理他,伸手就脖颈处的衣料从对方手中拽出来。
方离渡任由他动作,只是在他又转身时,跟上去问了一句:“阿花是谁?”
问星洲正迷糊着呢,想也不想的干脆回答:“厨房伙夫养的老母鸡呀,不然还能是什么?”
“母鸡还需要坐月子?”方离渡晒笑一声。
经他说出口,问星洲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随口敷衍对方的话术,不过好在问小少爷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那当然啦!母鸡下蛋不就和人生孩子一样吗?人生了孩子需要坐月子,母鸡下蛋了自然也需要!”
歪理。方离渡笑着摇摇头“那要你爹亲自照顾是怎么一回事儿?”
呃……?这个……
问星洲困得迟钝的脑子艰难的转动着,终于憋出个理由:“阿花下的蛋都是供给我爹吃的,它坐月子,我爹他自然要上心些了。”
“你是不知道,我爹他每天都要和阿花亲热好久,哄着它下蛋。”
听着问星洲这套自圆其说的说辞,方离渡只是觉得好笑,这人为了解释敷衍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是直接编出了个故事来。
*
淮水河畔。
从问府离开后,贺望笙就径直来了这个地方。
其实某种情况下,方离渡的猜测也没错,如果不是还有乌淮镇这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出上清仙宗一步。
毕竟当年就是因为她的不肯听从安排而酿成的悲剧,这些年来她惩罚性的不许自己离开上清仙宗,奢望着依靠此举来偿还自己的罪过。
她静静的站在河边,风带起的裙摆,衬的她像遗世独立的仙人,超脱凡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周围热闹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纱布,传不进她的耳朵里,也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视线一直黏在某个位置,当年那所客栈的位置已经被一家新的酒楼所替代,重新翻修过的街道看不出一点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像是将过往的事件和故人都掩埋在地下的尘土中,遍寻不到。
可在她的梦里,幻觉里,甚至近来瓶颈的心魔,都在一遍遍重复着当初的场景,重复的见到当初的那个人。
触不得,摸不到,每次只有带着期盼清醒时,才能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