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房的楼道灯有些暗。
有人家在做饭,香味顺着门缝溜出来。邻居提着垃圾下楼,看见林屿森,停了一下。
“回来啦。”
“回来一趟。”
对方看了眼聂曦光,笑着说了句“带朋友来啊”,就下楼了。
门打开,灯亮起。
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桌子靠墙,藤箱半掩,窗台几盆绿植。书架贴着墙摆了一排,书页边角起了卷。
“还是这样。”聂曦光说。
林屿森回头看她,眼神停了一下,唇角慢慢弯起。
他去倒水,把杯子放到她手边,又从藤箱里拿出那本相册。
相册被放到桌面正中,没有立刻翻。
封皮旧蓝色,边角磨得发白。皮筋绕了两圈,他解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聂曦光没有催,只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相册让出位置。
“上次不是说过,”他说,“有机会,把这些给你看。”
他说完才抬眼看她。
“可能有点零散。”
“没关系。”她说。
他这才翻开。
第一页是黑白照。两位老人并排坐在院门口,门槛下放着一只小凳子,旁边那盆花长得并不茂盛。
“爷爷奶奶。”他说。
她应了一声,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
往后几页,照片开始有了颜色。
楼道口抱着球的男孩,厨房里包馄饨的手,旧书桌靠着窗,镇纸压着作业本的一角。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张停了下来:男孩站在窗边,窗框有裂痕,晾衣绳从一端拉到另一端。
“这张……”她顿了一下,“你多大?”
“七岁。”他说,“那年我爸去世。”
他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衬衫袖口挽着,领带松着,像刚结束一场会议。
“这是我爸。”他说。
他说完,没有再往下接。
聂曦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视线回到照片上。
“那时候,”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很多人觉得他前途很好。”
“但盛家不太喜欢他。”
“外公也不喜欢。”
“后来他被派去国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按在照片背面的日期上,没有松开。
“再后来,出了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翻页的声音。
她没有问“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放到桌边,离相册很近,却没碰到。
相册翻到下一页,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年轻的女人站在一旁,笑得很浅。
“我妈。”他说,“后来她知道了一些事。”
他说到这里停住。
“她受不了。”这是他隔了一会儿才补上的一句。
“她去了瑞士。”
“本来想带我一起。”
他说完,又摇了下头。
“那时候爷爷奶奶身体不好。”
“最后我留在了上海。”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语速很慢,像一句一句往外放。
她的手指扣住桌沿,又松开。
相册往后翻,是生日照。蛋糕摆在桌上,镜头有点歪。
“后来我跟爷爷奶奶住在这里。”他说,“他们不太提以前的事。”
聂曦光轻声问:“你也不问吗?”
他看着相册,摇了下头,又点了一下。
“问过一次。”
“奶奶说,‘外婆疼你,你去。’”
再翻,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老人的背影,一张是空出来的椅子。
“后来他们也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再翻页。相册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那之后,”他说,“我被接回盛家。”
“他们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