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程远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垂下去。
“如果你问的是当爸爸,”她声音不高,“确实不算好。”
助理低下头,往窗边让了半步。
“可你今天躺在这儿,我还是会来。”她看着他,“因为你是我爸爸。”
聂程远手指一顿,没再动。
门外脚步声过去又回来。林屿森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只隔着半开的门朝她看了一眼。
聂曦光起身:“你休息一会儿,我晚点再过来。”
聂程远没有拦,只低低应了一声。
她走出病房时,走廊里比刚才亮了一些。午前的光顺着长窗照进来,把白墙照得更白。林屿森站在不远处等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走过来,先把杯子拧开,才递给她。
“喝一点。”
聂曦光接过去,喝了两口。
“沈主任怎么说?”
“再做几项检查,没太大意外就按现在的方案走。”林屿森看着她,“你还好吗?”
聂曦光没立刻答。她靠在窗边,低头看着杯口上那一圈水汽,过了片刻才说:“我刚刚看见他躺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林屿森没出声。
“以前总觉得他什么都能拿定。”她轻轻笑了一下,“今天才发现,他也会病,也会躺在这里等别人告诉他结果。”
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把她额前一缕头发吹起来。
林屿森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曦光。”
“嗯?”
“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抬头看他。走廊里的光落在他肩上,也落进他眼里。他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总会让人先静下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比我想的温和一点。”林屿森说。
“你还以为我会怎么样?”
“以为你至少会再多说他两句。”
聂曦光低头,杯口上的水汽一点点散开。
“屿森。”
“嗯。”
“今天你在里面讲片子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她停了一下,“我以前一直知道你是很厉害的医生,也看过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可今天站在那儿,才忽然觉得,这件事原来离我这么近。”
林屿森看着她,没接话。
“我有一点害怕。”她说,“但因为你,又没有那么怕。”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护士推着药车从不远处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串声响。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往旁边让。
过了几秒,林屿森才低声道:“有一点怕,也没关系。”
她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杯身。
又过了一会儿,她往前挪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
林屿森没有动,手落到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楼层里很安静。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风从长窗那头吹进来,又很快散开。
过了一会儿,聂曦光抬起头:“我妈下午会过来。”
“嗯,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们家现在谁到上海,我都得比你先知道。”林屿森垂眼看她,“这是我的‘工作’之一。”
她没忍住,笑了。
“林医生。”
“嗯?”
“你这份‘工作’,做得确实不错。”
林屿森看着她,唇角也抬了一下。
“那你记得给我加分。”
她抱着杯子站在那里,过了两秒,忽然伸手,替他把领口轻轻压平了一下。
动作很小,做完以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林屿森低头看着她的手,眼里的笑意慢慢漫开。
“聂小姐。”
“嗯?”
“我现在忽然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累了。”
走廊外的天光更亮了些。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他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