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或置若罔闻。
徐雁回听见秦或开始说话。
“你要离职是么?什么时候的飞机?”秦或说,“我知道你计划好了。你想放着离职信就走是不是?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你怕我不放你走么?我当然不会,我不会……”
“你的戒指到哪里去了?”他捏着徐雁回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往前,摩挲着他的指根,沙哑道,“你还没有……对,你现在还没有,因为你还没和那个男的结……”
他像是说不完整“结婚”两个字,后面的一半被他狠狠咬下吞进腹中。他声音轻轻地颤抖着,眼神对不上焦,身形也有些摇晃,似乎又要像那日一样下一秒就原地倒下。但不同的是,他扣着徐雁回的手却如此用力,用力到徐雁回都觉得有些吃痛。
秦或沉默地看着那只手,一瞬间仿佛恢复了理智又清醒的状态,像在思考着什么。
秦或说:“我不是云霄悬亲生的。”
“我不是云霄悬亲生的,也不是秦雨来捡来活着救来的。”秦或低低道,眼仁仍然看起来十分涣散,语气如同梦中呢喃,“严明早都死了,王月谈也差点死了,就差一点。你……你又走了。这里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里”是哪里,他没有说。
他的口气像是疯了,却同时在祈求着什么。如果人的死亡能够化作实体,它离开前的低语应当就是这样的口吻。
“头好疼,疼得想去死。”秦或轻轻道,上半身慢慢俯了下来,仿佛脑子里已经容不下更多东西,于是多余的都要从嘴边溢出来,“王月谈今天也说想去死,但她是因为想严明。她太贪了,好事都想占全。我谁都不想了,谁都不要了,这样可以不可以?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为……付出代价?”
徐雁回想做些什么来安抚他,双手却被控制着,无法挣脱。
秦或似乎感受到了徐雁回的动作,茫然地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你又是为什么要对我好?因为愧疚吗?只要你离开我,觉得对我愧疚,就可以这样继续对我好么?”
一阵沉默。
“我真恨你。”秦或放开一只手,攀上了徐雁回的脖子,在他颈侧掐出了一道凹槽,喃喃道,“我恨得想把你拆开吃了,血都喝进肚子里,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梦到你了?”
“你去结婚,你回你的故乡。你当然……当然什么都可以做。我也只能恨你。”秦或道,“可是你怎么能不懂我。”
秦或的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的上半身逐渐软下去,额头轻轻靠在了徐雁回的肩上,“……你明明最懂我。”
你明明最懂我,却为何让我如此难过。
这显然是一场事故。
而事故发生已经过了三周。在此期间徐雁回没有再收到秦或传来的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秦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就晕了过去。徐雁回在房间焦急地拨通了医疗救援的电话。但十分钟后,秦或就又醒了过来,像是不太记得刚刚发生的全部经过,只是让徐雁回取消了那通电话,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徐雁回不放心,随便抓了件衣服穿好就跟了出去。然而只跟了一会,他就丢失了秦或的踪迹。
徐雁回捏着手机,心乱如麻,却忽然收到了秦或的消息,告诉他他没事,只是换个地方休息。
在这之后,秦或这个人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王月谈在第二周出院,万幸只是骨折。秦或亲自去接的她。而这次,王月谈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了?”
秦或有些莫名:“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出事儿了,秦或?”王月谈皱着眉头问。
秦或不看她:“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这样问?腿都没长好还有空关心别人,王老板,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什么事?”王月谈重复了一遍,“黄粱的事,是不是?”
秦或一挑眉毛,用十分做作的语气道:“谁?不认识。”
王月谈自己拄着拐,没法跳起来给他一脚,只能恨恨地叹了口气:“还是你和小徐又闹掰了?”
秦或低头看手机,语气平静:“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不知道?”王月谈不可思议,“你不知道?你搁这拍电影呢?”
而事实上,秦或的记忆确实并不完整。他脑中留下的画面只有最后徐雁回将要出门,而自己抓住了他的时候;然后就是自己从床上睁眼,看见徐雁回焦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的身影。他当时头痛欲裂,也没有理性可言。但为数不多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徐雁回虽然衣衫有些不整,但房间里并没有发生了其他事情的痕迹。
“他现在不欠我的了。”秦或摇摇头,“我不会再去找他麻烦了。”
王月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啧了一声,也没多说别的:“他要是找我问你,怎么办?”
“你装傻就行了。”秦或道,“你不是很会这套么,扯东扯西一下,他这么老实,三两下就被你扯晕了。”
“你现在说他老实了?”王月谈说,“上回谁还说他是个骗子来着?不是你吧?”
“不冲突。”秦或说,语气有点疲惫,“我不太懂他。算了。”
“真算了?”王月谈定定问。
“嗯。”秦或缓缓道,像是从胸腔里呼出一小口积攒已久的浊气,“……算了。”
“随你吧,秦少爷。”良久以后,王月谈也叹了口气,“你别后悔就成。”
“我没做过后悔的事情。”秦或说,“走吧,王老板。拐杖用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