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或一到公司,还没来得及坐下,钱筠山就过来了,并带来一个让秦或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的消息。
“秦总,有人找你。”钱筠山说,“一个律师事务所的代表,自称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和他们谈了一部分法务外包。这部分我不太清楚也还没来得及查,就没赶人。”
“长什么样?”秦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左右转着椅子,“那个……那个代表。”
“男Omega,瘦,白。”钱筠山说,“您认识?”
狗急跳墙啊。秦或想,昨天挂了他电话,今天就找上门来,这倒是也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你正常安排一下吧。我半小时后去见他。”秦或说,“这半小时你帮我盯一下他在做什么……不。你直接让吴淮玉去接待他。”
钱筠山看起来很吃惊:“小吴之前没做过这种,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让他自己发挥,但不许把人怠慢了。”秦或说。
秦或能预料到吴淮玉这种人对魏言来说有多膈应。吴淮玉当然不是真的蠢,但他的那一套完全能让魏言厌蠢症发作。但魏言现在有求于自己,再膈应也只能忍着。
秦或想一想都觉得身心舒畅,从未觉得吴淮玉如此有用过。
这半小时里秦或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边喝边随便看了看最近的时事新闻。直到过了三十五分钟,钱筠山都来敲门了,他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抖抖袖子,带上止咬器,敲开了单间休息室的门。
吴淮玉和魏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各异。看到秦或进来,吴淮玉立马蹿了起来:“秦总你来了!魏律师我先走了!”
跑得比猴都快。
秦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魏言也站了起来。
“魏律师,好久不见。”秦或微笑地看着他,“怎么有空想起来我这看看了?”
魏言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似乎自己也还没想到要怎么说似的,只是咬着下唇,然后又坐下了。
秦或感觉魏言不太对劲,他看起来很急,却准备得并不充分似的。魏言这个人他很清楚,对精致和得体有着几乎过分的追求,任何丢人、有损面子的事情他都做不出来,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仍然会在他自己放松戒备的时候露出来。
如果他这几年没有变的话,他现在的神态对他这个人来说,简直堪称狼狈了。
秦或在他对面坐下。
他和魏言六年没有联系。两人之前的交际圈也没有重合的部分,所以也没有不得不碰面的尴尬场景。
魏言变化不大,但看上去还是没有从前年轻了,眉眼虽然依然很精致,但有一种难言的疲惫感。还是细框眼镜,但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上没有戴止咬器。秦或突然感到一阵不适,像是这张面容突然唤醒了埋伏在他自己身体里的什么病毒一般,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茶几上放着一个一次性水杯,里面是什么液体秦或没看出来,有点像公司冰箱里的大瓶冰红茶里倒出来的,看起来一口都没喝过。
“秦或。你知道我是有事来和你说……”魏言抬头看了看房间角落的监控,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我本来觉得没有再跟你说的必要了。但是在三个月前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失眠。”
“这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么?”秦或问。
“我……”魏言说,“当年我对不起你。”
秦或没说话,依然用一种放松但审视的眼神看着他,魏言看着他的眼睛,表情看起来十分复杂。
他这几年过得应该不是很好,秦或几乎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人。我本来以为是垃圾邮件,但不是。”魏言道,“对方自称是和你一样的曾经在黄粱那边买钱的人。黄粱当年的生意并不光彩,惹上了事,后来出国躲事儿去了。”
“我知道。”秦或说。
“但他似乎在国外也惹了什么麻烦,又或者觉得过了这么多年,国内对他来说又变得安全了。”魏言道。
“他回来了?”秦或问,但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因为他之前就对此有所设想,“这都是邮件里告诉你的?”
“是的。”魏言说,“对方在邮件里附上了一些个人信息以供我联系,我查了查,是一个娱乐产业私企高管,也是Omega,很多年前因为好赌,之前确实和黄粱有接触,但后果不好。她自称和黄粱有深仇大恨,知道黄粱回国之后决心要把他弄一顿,所以自己去查了很多事情。”
“他查出什么了?”
魏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瞬间,黄粱居然感觉他的眼眶有点发红,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但这让现在的秦或感觉有些恶心。
“当年我们在他的地方开始……开始做他的测试前,喝过他给的水。”魏言说,“那个水有问题。如果写邮件的人不是在骗我,我和他经历的黄粱的套路是一样的话……”
“秦或,”魏言声音无法再保持平稳,他艰难地说,“水里有药。我后来做的事情……不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