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舰长多年病重，舰队权力权柄下移已是常态，沈澜宇自从进了万星舰队之后，除了新兵欢迎仪式上的一面，便再也没有见过老舰长了。

在中央会议厅的长桌会议室内，乔伊惠又因着外出执行任务的缘故而缺席，沈澜宇和纪海宸分别坐在第一排的两侧，两个人沉默着不言。

沈澜宇皱着眉头，看向最前方空着的座位，又一点点地别开了目光。

对面的纪海宸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可沈澜宇却依旧能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何必呢，到了现在，何必呢？

等到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得差不多了，纪海宸一抬手便示意会议开始，负责会议讲解的人便走到了会议厅的前头。

沈澜宇抬眼定睛一看，

黎琪？

这场紧急会议任谁都心里清楚，是为了解决封锁街区的事情，效力纪海宸的文官那么多，可偏偏是黎琪负责这次会议。

一个生物部门的。

疫病？

“经半日调查，现已查明缘由，特召开紧急会议给在坐各位一个解释。”

在座各位一个解释？沈澜宇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封锁街区导致的正常日常活动受阻，正常的商业行为被干扰，多少人急事在身却出不去，又有多少人有家不能回，民怨四起，到底是需要给谁一个解释？

连带着，沈澜宇那份郁郁不化的怨念又一次瞪向了纪海宸。两人正巧四目相对，纪海宸的眼眶瞬间蓄满了一汪水可以要生生憋回去，低着头，一副沈澜宇对不起自己的模样。

沈澜宇深吸一口气，真是不理解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不能全盘拖出交心？

可若又是真的不在意，那么现在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

“地球时代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爆发了两场影响深远的疫病，其中一场就是1854年伦敦宽街的蓝死病。”黎琪翻动界面，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色，继续说：“这次情况和上面所说的疫病几乎相同。”

“万星越来越暴涨的人口，已经逐渐超过了一个星球可以容纳的极限，这回封锁的街区对外落户政策相对宽松，涌进来的人也是更为密集。”

“加上政府政权更迭，期间基层治理也有疏忽，饮用水的一处供源地一不小心就被污染。”

沈澜宇眉头一皱。

一不小心？

“现在已经基本找到了解决办法，文部派人对外做一个声明，也算是一个交代。”

黎琪讲完，纪海宸便开口向下面问：“各位可还有其他异议？”

底下没人说话。

“那散会，各自干各自地……”

“等一下。”沈澜宇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黎琪，直接打断了纪海宸的话，“一个疫病的发现，总会有一些前兆，能不能说的再仔细些？”

“这个……”

沈澜宇看着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的黎琪，心里也能明白了个大概，“那个街区里面有一条街，几乎是近百分之八十的店铺都在同一天关闭，同一天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黎琪深吸一口气，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和仪器精准度。”

“嗯，水源感染的疫病不是居民区受灾严重，反而是商业区成堆的遭殃。”

“这个疫病，和以往不同。我们目前还在研究当中……”

“沈澜宇。”一旁沉默着不说话的纪海宸突然站起身，摆了摆手让黎琪先站在一边，自己开口说：“我知道你心中多有埋怨、愤恨，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

“我没有埋怨，更没有不平和愤恨。”沈澜宇抬起头，这么些天来着倒是头一回和纪海宸对视，“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黎琪蹑手蹑脚地收拾好东西，拉上几个同事悄摸摸地溜出会议室。

那边的沈澜宇和纪海宸针尖对麦芒，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管着他们，不一会儿，整个会议室除了还在针锋相对的二人，便已经走得差不多。

临走之前，已经一脚踏出门的黎琪，还探过头张望着会议室里沈澜宇和纪海宸两个人之间相互对峙的微妙氛围。最后临走时，也是贴心地带上了门。

“你让墨清绮去查那个街区了？”

“你的亲信带的队，你亲自下的命令封锁的街区，你当然清楚了。”

纪海宸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说出口的声音带了些哭腔，“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

闻言，沈澜宇嗤笑一声，“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纪海宸一愣低下头，随即立刻又说：“对不起。”

沈澜宇眨巴几下眼睛，将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花硬生生憋了回去，咬住后槽牙磨了磨下唇，“那你告诉我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曾经做过什么？”

“……”

“那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沈澜宇就差揪着纪海宸的衣领逼问，“只要你改，我就陪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