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空间撕裂感攫住四肢百骸时,富冈义勇还握着日轮刀的柄。
鬼的嘶吼还残留在耳畔,下一秒,腥甜的血雾与山林的气息尽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兵戈碰撞声。
他踉跄一步落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大概是宽三郎带错了路线,误入了靠近战场的区域。
毕竟东部防线本就混乱,偏僻小径交错,走错路并不算稀奇。
他按着原路折返,试图找到约定的汇合点,可越走,周遭的景象越陌生。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人烟,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熟悉的村落小屋。
低矮的土坯墙、茅葺屋顶、木造町家、石板小路,一切都古朴得如同历史画卷中的光景,与他所知的任何城镇都截然不同。
路上行人的装束更是怪异——男子身着筒袖和裤裙,女子梳着古典髻,衣着布料粗糙陈旧,是没见过的样式。
义勇脚步微顿,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异样。
他拦下一名路过的行人,询问道:“请问这里是东京哪里?属于什么区域?”
路人被他一身怪异装束看得一愣,还是老实回答:“什么东京?此地是甲斐国境内,邻近踯躅ヶ崎馆。”
甲斐国。
这是义勇从未听闻、也从未曾出现在地图上的地名。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开口:“现下是哪一年号?”
路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永禄七年。阁下连这都不知晓吗?”
永禄七年……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义勇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曾在鬼杀队的古卷中读过——永禄年间,正是日本战国中期,时局动荡,战乱频发。
他继续往前走,市集间的交谈、旗帜上的家纹、战乱波及的村庄……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结论。
这里不是他的时代。
穿越。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他向来不是沉溺于慌乱的人,日轮刀仍在,可脚下的土地,却是百年之前的乱世。
身无分文、装束怪异的他,必须先维持生计,找到一处安全的落脚之地。
他沿着町内街道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墙上张贴的布告,多为征税、戒严和祈福一类的文书。
走到町口最显眼的告示牌前,一张墨迹新鲜的公告,抓住了他的视线。
武士招募令
代家主武田様令
募集有能之士,护族安境,抵御匪贼
包食宿,支给俸禄,愿者即刻应征
武田氏。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武田氏……
甲斐国原来是这个家族的领地吗?
这是......她前世的家族。
义勇伫立在告示前,指尖微微收紧。
……这里是她所在的时代吗?
是她还活着的时代吗?
一念至此,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决定。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选择,朝着流民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武田家的遴选场设在开阔的平地,围观的族人与武士交头接耳。负责初选的武士见义勇衣着怪异,本想上前呵斥,可在对上他眼眸的瞬间,竟莫名下意识退了半步。
“报上名来。”
“富冈义勇。”
初选比试开始,对手持刀悍然扑来,刀风凌厉。义勇脚步微动,身形如流水般错开,他没有拔出日轮刀,仅用刀柄轻轻一磕,便精准击中对方手腕。
武士吃痛,刀应声落地。
一招。
甚至算不上比试。
全场哗然。
负责最终考核的人,从高台侧方缓步走出。
红衣如焰,耳坠是和炭治郎一样的日轮花纹,周身气息静如深渊,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与天地融为一体。
义勇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人的「气」很强。
是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
继国缘一。
他的目光落在武士们的身上,没有任何波澜。
“最终测试,开始。”
侍从递来两把木刀。
义勇接过其中一把。
他以凡人剑士的姿态站立,全身肌肉微微紧绷。
缘一静立场中,红衣微动,双目平静无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开始吧。”
话音轻落,义勇率先踏前。
他率先出刀,用出上段斩。
速度极快、落点精准,这是无数生死实战中磨出的本能。
缘一微侧身形,木刀轻抬,“铛”一声精准挡下。
义勇脚步顺势一旋,变斩为横劈。
缘一身体微移,手腕轻转,再次接住。
一击不成,义勇不退反进。
他轻转手腕,连续使出刺击、下段斩、撩刀、格挡反击……
这些普通的招式,在他手中却变得快、准、稳、狠。
节奏清晰,距离精准,防御极致,攻击快速。
两人身影在场上不断交错、进退、攻防。
木刀交击之声连绵不绝——
铛——铛——铛——
一记接一记,竟相持了数十个回合。
旁观的家臣与武士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从来没有人,能在继国大人的剑术下,撑过这么多回合。
义勇呼吸平稳,眼神沉静,与这位传说中的剑士正面相持。
终于,在他再一次斩出时,缘一手腕一引。
随即带偏义勇的刀势。
他重心微晃,立刻收刀稳住。
缘一在此刻停下动作,收刀静立。
场上重归寂静。
他抬眸看向义勇,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真切的认可。
仅凭基础剑术便能与他相持数十合……这份天赋,实属罕见。
缘一淡淡开口:
“你的剑技,很扎实。”
“很强。”
义勇握着木刀,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缘一自始至终都未出全力。
缘一轻轻放下木刀,对着一旁等候的家臣,淡淡宣布:
“合格。”
“即日起,加入武田大人近身护卫队。”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评判,却已是最高认可。
义勇垂首领命,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就要见到她了。
——
在侍从的引领下,他穿过回廊,踏入主屋。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庄重。
正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性。
她身着暗纹和服,长发整齐挽起,坐姿端庄。
明明是一样的容颜,却有着不一样的气质。
是她。
是萤。
是他在现世珍视之人。
灵魂深处的羁绊瞬间冲破所有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在看到她脸庞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义勇的嘴唇先于大脑反应,不受控制地开口:
“萤。”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屋内每一个角落。
身旁家臣脸色骤变,正要呵斥。
义勇在刹那间回神,猛地改口,带着一丝慌乱:
“......三月。”
这一次,家臣终于忍不住厉声怒斥:
“放肆!馆主名讳岂能直呼!应当尊称主君大人才是!”
暗处的刀剑瞬间出鞘,冷光逼人。
义勇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收紧。
唤出声的瞬间,他已经后悔。
可是那份从灵魂蔓延开来的熟悉感,让他根本无法自控。
他等待着斥责,等待着被驱逐,等待着她眼中生出怒意。
可三月只是轻轻抬眼。
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对待一个迷路认错人的旅人。
“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轻柔清和,“我名为武田三月,并非你口中之人。”
义勇的心重重一沉,随即猛地清醒。
这里是战国。
她不是现世的萤。
她是武田三月,是还未遇见他的、独立的灵魂。
他刚刚的举动,何其唐突,何其失礼。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义勇低下头:“……失礼了。”
“在下失态,望主君恕罪。”
三月看着眼前的武士,他身形挺拔,眼神干净,看上去没有恶意,只是方才那一声大胆的呼唤,让她微微讶异。
她挥了挥手,示意家臣退下。
“无妨。”
“既然是缘一先生选中的人,便留在近侧护卫吧。”
“是。”
义勇应声,始终垂着眼,不敢再直视她的脸庞。
从此,他成了武田三月的近身护卫。
他从不与其他武士攀谈,三月前往政务所的回廊转角、处理文书的外间阶前、深夜仍亮着灯火的窗下,总能看见他静静伫立的身影。
起初三月只当是护卫职责所在,可日子一长,她渐渐察觉——他出现的次数,未免太过巧合。
他总在她需要的那一刻,恰好出现。
偶尔不经意间与他目光相触,三月总能感觉到一种过于专注的凝视。
那眼神太过深沉,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这份异常,终于让她心生疑虑。
——
这日黄昏,义勇正坐在廊下擦拭刀柄。
红衣的身影静静停在他面前。
不等义勇起身行礼,缘一忽然伸手,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下一瞬,日轮刀被他骤然抽离刀鞘,刃面迎着夕阳,寒光一掠。
四个刻字清晰地映在暮色里——
恶鬼灭杀。
缘一目光直直落在那把刀上。
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极淡的凝重。
“这是,日轮刀。”
“恶鬼灭杀之刻印……只有被认可的柱级剑士,才能持有。”
这个时代的鬼杀队,由缘一亲自奠基。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把刀的意义。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锐利。
“我知晓鬼杀队所有柱。”
“并无你这一号人。”
“富冈义勇,你究竟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义勇背脊绷成直线,呼吸微顿。
他沉默许久,抬起头。
“我并非此世之人。”
“我来自……数百年后的未来。”
“我是鬼杀队、水柱,富冈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