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九年的秋天。
距离二十五岁那场生死攸关的生日,已然过去一整年。
一切还要从在鬼杀队的时候说起。
之前萤和义勇意外在路上抱回来的小黑猫煤球,现如今是真的已经被养成了圆圆的球了。
然后再快进到三年前,萤拿到赴美进修的名额,可远洋轮船颠簸,宽三郎尚可隐匿在鸟群中,而小猫实在是不好混入船舱。
再加上煤球的检疫和健康证明被驳回,思来想去,她说道:“义勇,煤球如果在轮船货仓,一路过去太遭罪了,我们找个人寄养好不好?等我们回来,就立刻接它回家。”
义勇低头看着脚边蹭着他裤腿的煤球,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沉默片刻:“可以找不死川。”
鬼杀队旧友里,不死川实弥意外很受小动物青睐,他曾看到街头的野猫野狗凑近他的场景,十分羡慕。
敲定主意的第二日,义勇便抱着猫窝里的煤球,和萤一同前往不死川的住处。
彼时不死川正坐在自家庭院擦刀,见两人前来,还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瞬间拧起:“富冈,你们俩来做什么?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你见过的,猫,煤球。”义勇上前一步,“我们要出国一年,没法照顾,托付给你。”
萤连忙跟着补充:“不死川先生,我们知道你一向受小动物喜欢,而且你也有养小猫的经验,我们会定期托人送猫粮过来,麻烦您照看一段时间,等我们回来,马上就接走它。”
不死川瞥了眼义勇怀里缩着的小煤球,小猫探出小脑袋,金瞳眨了眨,主动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不死川脸上的凶意淡了一瞬:“真是麻烦,我可没功夫伺候你家的小猫,饿瘦了我可不管。”
话虽如此,他却没伸手推开,反而任由煤球蹭了蹭他的手指:“行了行了,放这吧。”
义勇淡淡点头:“多谢。”
萤也笑着道谢,临走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煤球的小脑袋:“煤球要乖,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
小黑猫似是懂了,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萤的手心,又转头看向义勇,黏着不肯松开。义勇最后摸了摸它的头,便转身和萤离开。
两人心里始终记挂着小猫,每每书信往来,萤总会在信里问一句煤球的近况,不死川的回信向来简短,却总会捎带一句“你的猫又胖了,不用操心”。
而那场压在心头的斑纹诅咒,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间。
义勇早已过了二十四岁了。
萤不敢让义勇在异国面对这场宿命的审判,便利用时间提前修完所有课程,赶在义勇二十五岁生日前几个月,拉着义勇,迫不及待踏上了归国的轮船。
“义勇,我们回家,回东京去。”甲板上,海风拂动萤的发丝,她紧紧攥着义勇的左手,眼底满是忐忑与急切。
义勇反手握住她的手:“好。”
他比谁都清楚萤的恐惧。
这一路,她夜里常常惊醒,伸手探他的呼吸,摸他的脉搏,生怕他在睡梦中就离她而去。
他早已看淡生死,但是......这一次,他无比渴望可以活久一点。
两人回到东京,另寻了一处带庭院的日式宅邸,并接回了小猫。
安顿妥当后,义勇立刻重返此前考入的学院,继续完成剩余学业。
可二十五岁生日越来越近,萤的心神也绷得越来越紧,她开始放下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地守着义勇。
放学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个等在校门口的人。
夜里,她更是难以安睡。
义勇睡眠浅,每每感受到她的颤抖与小心翼翼的触碰,心里愈发不舍:“我在,别怕。”
日子一天天逼近他二十五岁的生日,萤的情绪也越来越紧绷。
义勇看在眼里,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萤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我知道,我就是……想陪着你,一步都不想离开。”
生日当天,萤在家中备好简单的和式点心、鲑鱼萝卜,还有给煤球准备的小鱼干,安安静静陪在义勇身边。
夜里,她和义勇抱在一起。
谁都清楚,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萤把脸深深埋在义勇的颈窝,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她的思绪猛地跌回初见的那场火海:“义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那时火光滔天,人声鼎沸,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化为灰烬——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出现了。”
萤抬起泪眼,望着他沉静的眉眼:
“那一刻,我觉得……你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来救我的神明。”
义勇的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尾。
“那个时候,直觉告诉我,你没有害人的本能。”
他顿了顿:“女子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太危险。或者被流民欺负,或者被野兽所伤,我不想无辜之人枉死。”
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的判断。
乱世之中,他见惯了生死,却见不得别人白白丢了性命。
萤贪恋着此刻他怀里的温度,又轻声追问:
“那……神明一样的你,是什么时候心里有我的?
义勇闭上眼,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微沉。
“我从前老是跟着你搭话,你会不会觉得很吵,很麻烦?”
月色落在义勇的侧脸,晕开一层浅淡的温柔。
“不吵。”
“不麻烦。”
“我不知道......是哪一天。”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就习惯了。”
他望着她,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你要……”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