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了一阵,又拉扯了一会,在周依梨的威逼利诱下,程明渺终于坦白了。
他在幼年时期就有了精神分裂的征兆。
周依梨在内心扶额,她是捅了精神分裂窝吗,妈妈、妹妹、最满意的男朋友都是精神分裂。
说好的轻度抑郁呢?精神分裂…可比抑郁症更严重、复杂。
一开始他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或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最后发展到严重的幻觉、幻视、幻听,甚至认知障碍,脑中会有声音很有逻辑的跟他对话,给他出主意。
严重的幻觉幻视幻听认知障碍是什么概念呢,相当于你周遭的环境都扭曲模糊,无法看清。天旋地转,混沌眩晕,令人痛苦作呕。
四周可能会有疯狂的嘲笑、凶兽的嚎叫,而颅内可能会有疯狂的怂恿、不合逻辑的恐怖思想。
所见的物品生物都不是原本的样子,他们可能荒诞搞笑,也可能狰狞恐怖。有可能变成一根微笑的香肠,也有可能变成鲜血淋漓的剥皮怪兽。
最恐怖的是你分不清是真还是假。身体的各种感官都在欺骗你,你甚至能触碰到这些怪物。
这就是精神分裂严重到不能自理的病人眼中的世界。
其实在很早前就端疑了,不是吗?
他之前给过她精神异常者的压迫感,看来是她判断错了,他不是精神异常者,只是发病了。周依梨想。
精神异常者和精神疾病患者是有区别的。
周依梨小时候见过奶奶发病,她忽然疯疯癫癫见人就咬;她也曾无意踏足主宅后院,那个家长勒令他们决不能靠近的房间,碰到了那个从未在家宴上出席的小姨。
她看起来活泼开朗,异常可爱,她很快和她成为了朋友,直到某一天她发现她在虐猫……
她看到她带着天真灿烂的笑容,一刀一刀扎进那只痛苦惨叫的猫体内,血肉模糊触目惊心,血腥味弥漫,混合着凄厉的惨叫。
她又惊又怕,恶心到干呕。
当她问她为什么时,她带着天真的笑容疑惑道:“为什么…?因为很舒服啊?明明大家都很喜欢…为什么母亲不让呢…?阿晗想试试嘛?很舒服的哟~”
她慌不择路的逃离。
想起小姨身上各处骇人的刀伤,她曾经还以为是奶奶在虐待她…那时才知道原来是她在自残…!
从此她对精神异常者和精神病患者有了更深的认识……精神分裂者只是发病时认知障碍,而精神异常者的整个世界观都是扭曲的。
就比如杀人这件事,精神病人可能只是发病时控制不住自己,或认知错误,以为自己捅的不是人是别的什么,在清醒时他是明白杀人不对的。但精神异常者不会,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很可能认为杀人是合理的。
想到这些,周依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面对一个大部分时间正常的人可比面对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好太多。
两人面对面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程明渺迟缓简略的讲述着自己的事。
他悄悄试探过同学、老师以及家长等周围人的态度,大家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冷嘲热讽,所以一开始他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他自己偷偷通过渠道买了很多安定的药,也确实没出过问题。
“那时为了不被同学发现,还用糖罐子装了药。”程明渺说着轻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那时的自己。
周依梨瞥了一眼他怀里的药盒,脑中莫名闪过一句“同情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直到初二的某次,他被兄弟背刺,控制不住情绪严重伤了人,外婆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带他去检查。
检查出来后那位坚强的老人抱着他号啕大哭,一直说着对不起。
程明渺垂着头,神色落寞:“其实…我外婆是个很好伟大的人…她对我严厉又宽容,但我并没有珍惜……”
又爱又恨的调教关系…?周依梨脑中莫名冒出一句话,随即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思想赶出去。
程明渺疑惑:“怎么了?”
周依梨浅淡哀伤的笑了笑:“没什么,节哀。”
“还有我的父亲…他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啊,不是现在的父亲,是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在我母亲身边的男人,他对我和母亲都非常非常好,但他在我母亲去世的第二年就随我母亲去了……”
家里把初二伤人的事压了下去,之后他很少惹出什么事,病情一直很稳定,只有一两次情绪有大的波动导致发病,直到外婆去世。
听到他说病情一直很稳定时,周依梨脑中冒出尊嘟假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