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渺的手一顿，但马上又继续动作：“不行。”

他清理完了血污，开始给她的掌心上碘伏。

周依梨低头看他，他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了整个眼睛，瓷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专注着手上的事情，让人看不出情绪。

给她两只手都擦完碘伏，他抬头轻笑道：“碘伏上脸会黄黄的喔，但酒精会更痛，依梨要擦哪个呢？”

一如既往温和干净的声线，一如既往温煦含笑的眼神。

周依梨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良久，他垂下眼，自顾自的选出碘伏，喃喃道：“那就碘伏吧～”

她冷笑了一下：“程明渺！不要再粉饰太平了！背着我对我干了那么多事，还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棉签触及脸部细小伤口的那一刻泛起丝丝火辣的刺痛，周依梨盯着他冷冷开口：“我爸为什么会入狱？”

程明渺擦拭的手又是一顿。

周依梨继续道：“我妈为什么会出车祸？”

他没有接话，微垂着眼，轻柔专注的给她上药。

周遭喧嚣如潮水，两人间却仿佛按了暂停键，形成一片静谧异常的空间，充斥着凝重诡异的气氛。

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周依梨嗤笑道：“车祸可是你惯用的把戏。”

程明渺一愣，眼神诧异的抬头看她，随即眉尾下压，眉头微蹙，眼含水光的无辜道：“我没有，不是我…”

周依梨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他：“程明渺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孤立无援好掌控我吗？想让我依赖你依靠你只有你一人吗？”

两人对视片刻，程明渺沉默不语，周依梨咬牙切齿：“你春节那时还问我，要是我父母离开了我会不会和你过春节？早知道……我早该知道……！！”

他没有反驳，许是被说中了心声。

“你干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啊？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对她出手啊！”

她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扇在程明渺的脸上。

程明渺的脸被狠狠打偏过去，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隆起的红痕在瓷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但他只是正过头，可怜巴巴看向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那么无辜…她明明，明明是最应该活着的啊！”

她逐渐激动，面色狰狞的咬牙仰头，死死压下鼻腔中蹿起的酸意。

手臂被光滑冰凉的指腹摩挲，那股凉意一路往下最终包裹她的手腕，带起细密的痒意。

周依梨逐渐冷静，面色恢复平静。

“对不起…”程明渺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垂着头轻声道歉：“把你卷进来了…”

周依梨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意思，就见他神色落寞委屈的抬头，小心翼翼的开口：“依梨……我只是……你的父亲养了情人，还在偷偷转移资产给情人的儿子……我只是想替你教训教训他……”

周依梨又是一愣。

难怪是重大事故罪、贷款诈骗罪、虚假出资罪等。原剧情是周顺发卷款跑路被捕，而现在，他大概是还没跑就被程明渺坑了，成了那虚假破产空壳项目的替罪羊。

剧情虽然偏了，但被命运的大手无形操控着，以奇怪的方式圆了回去，周顺发最终走向了自己的牢狱结局。

“为了我？”她冷笑了一下，讥讽道：“可别把自己说的多么深情～多半是为了报他辱骂你的仇吧～你接近我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一个‘完美的复仇对象’？”

程明渺一愣，随即摇头，但没等他开口，周依梨便继续道：“你要是真为了我，就应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背着我去解决他！”

程明渺愣愣的看着她，面色疑惑的喃喃开口：“但……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还找人……”

这下轮到周依梨呆住了，她瞬间蜷缩起了手指，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忽的瞥向了别处。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

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直冲脑门，周依梨内心怒气冲冲的咒骂这个该死的跟踪狂，果然天天监视她，什么都知道！

“那我妈呢？”她冷冷打断了他的呢喃。

程明渺顿了半晌，轻声道：“我真的不知道…依梨，你信我！”

周依梨面色冰冷的盯了他片刻：“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在你做了那么多事之后？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他一直否定时，她就猜到了什么，他基本不骗自己，只是不把话说全。

但不管是不是他干的都不重要了，他影响到她了，她不能再和他相处下去。

“你大哥说得对，你就是个疯子！”她恨恨道。

程明渺面色微变，但瞬间恢复正常。

她站起身，拨打了殡仪馆的电话：“我还要给我妈处理后事，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边走边和电话那头交流着，程明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头，拉住她的手腕安静的跟在她的身侧，她走他也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楼梯边，等她打完电话，程明渺凑上前解释：“依梨，真的不是我……”

周依梨淡淡打断他：“我说的不够明确吗，我们分手了，别再纠缠我了。”

程明渺骤然失声，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她身边，眼神逐渐阴冷晦暗，死死捏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指骨突出青筋暴起。

周依梨眼神冰冷的与他对视，不甘示弱的掐住他的手腕，想扯开他的手，尖锐的指甲深深扎进他的皮肉。

见拽不动，她开始掰他的手指，在他白皙的指节上留下道道红印。

“我不同意。”

“放手。”

“不放！”

“放手！！”

两人手上暗暗发力，面色冰冷的僵持了半晌，周依梨哂笑了一下，率先松了手打破沉默：“为什么？因为你爱我，离不开我～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这么卑微这么舔，你这个人还真是窝囊～”

程明渺面色阴沉却毫无波澜的盯着她，手捏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动摇。

见没有用，周依梨继续嘲讽：“说是爱，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精神支柱吧～是谁都可以不是吗？你的‘爱’，可真够廉价！”

程明渺微不可查的蹙眉：“不是……”

“如果那天送你去医院的不是我，你……”

“会！”程明渺毫不犹豫的打断她：“我爱你，因为是你！”

他死死盯着她，眸中翻滚起固执沉重的情绪，那是周依梨一直不清楚从哪里产生的深深的执念。

程明渺像是找到了症结，他猛然凑近，隐没在偏长刘海下的眼睛瞪大着，死死盯着她，莫名有些骇人：“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