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拓跋弘几乎是跑进来的,赵黑跟在身后追过来,一边又急又轻地呼喊着:“陛下~慢些,陛下~”
“母后~”拓跋弘并不管身后的赵黑与更后面跟着的一帮宫女内宦。他跑到冯融榻前一下趴着,如同两三岁的稚童一般,全然没有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握着冯融的手,问道:“母后,你醒了吗?”
殿里的宫人们行了礼后,为首的宫女容秋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刚要开口,可是拓跋弘又继续道:“母后,昨夜太皇太后说只要我好好睡一觉,你就会醒的,晨起醒来我本来想要来看望母后,太傅却又来了。现在天都亮了,可是你怎么还不醒啊?”
冯融躺在榻上,没有回答。
容秋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昨夜发了高热,至卯时才退下去,现下正睡得沉。”
“发了高热?”拓跋弘提高声调,回过头来,“太后发热,为何无人告诉朕?赵黑!”
跟在他身后的赵黑忙道:“陛下恕罪,奴婢一直跟在陛下左右,对此也不知啊!”
容秋方要再开口,有匆忙却又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须臾,抱嶷疾步走了进来,对着拓跋弘躬身叉手[1]行礼:“臣抱嶷来迟,请陛下恕罪。”
“抱嶷,你刚才去了哪里?如何不在殿里伺候母后?”
“回陛下,臣……”抱嶷似有为难,拓跋弘到底是个孩子,又是皇帝,没有什么耐心等候,随即便斥问:“怎么?朕问你话还不说了?”
“臣不敢。”抱嶷惶恐道,“臣是怕说出来污了陛下圣听。”
拓跋弘刚要再问,赵黑俯身在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冯融离得近,将话听得一清二楚。赵黑倒是个极机灵的人,正是如此,才会年纪轻轻就被先帝拓跋濬选来伺候拓跋弘。不过上一世,赵黑没有在拓跋弘身边服侍几年,就被拓跋弘以其服侍不尽心为由打了几十大板,差点丢了小命。
哪里是什么不尽心?不过是拓跋弘听了那宾友[2]万安国的谗言,还是冯融知道内情后不想让其他忠谨之人寒了心,将人救下,但也不想为此伤了她与拓跋弘之间的母子之情,便送了些金银将人“遣”出了宫。
听了赵黑的解释后,拓跋弘脸色变了变,道:“哼!朕谅你也不敢。我问你!昨夜太后发高热,为何不来告知于朕?”
抱嶷回道:“回陛下,此乃太后娘娘不许。”
拓跋弘一愣,“母后醒过了?何时醒来的?好啊!朕昨夜临走前说过的话,尔等是全都忘记了?你们是欺朕年小,根本就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是也不是?!”拓跋说到后面,忽然站起了身,语气骤冷,倒是有了几分君王气势。
抱嶷始终躬身站在原地垂着首,惶然道:“臣不敢。陛下容禀,太后娘娘不曾醒来,但大约是太挂念陛下,娘娘在昏睡中仍然唤着陛下,臣等听了忙呈言要请陛下前来,可是太后娘娘听了竟不让,说不能让陛下担心。……太后旨意,臣,不得不听啊!陛下,太后对陛下一片心意,臣等怎敢有违,请陛下恕罪。”
拓跋弘不说话了。
一时间整个太华殿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
冯融有些诧异拓跋弘的反应,但仔细一想,这也在意料之中,拓跋弘自出生就由她亲自教养,她视他如己出,为他请最好的老师,他从来都是聪慧的。
那么,此时自己到底要不要适时“醒”来呢?不,还不能!
拓跋弘应当还不知道发生在月华门的事,此时还不是最佳时候。
但僵局总要人来破除才行,于是,沉思片刻后,冯融低声呢喃了一句“陛下”。
拓跋弘怔了怔,随即便转身扑在冯融榻前,握住冯融的手,道:“母后,弘儿在此。”
冯融感受着拓跋弘掌心的温度,不再说话了,一句足矣。
“母后?”
抱嶷忙上前,站在拓跋弘身后,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太后娘娘当是唤的先帝。”
拓跋弘抬眸看了抱嶷一眼,抱嶷惶恐垂首。
“朕知道。”拓跋弘不服气地站直了身体,“太后怎么会发热?王显……”
拓跋弘话还没说完,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且是多而整齐的,随着鞋底踏着湿地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有力地指挥声:“快!快!快!护驾!这边!这边全部都守好了。”
“大胆!发生了何事?你们……”殿外宫人斥责话语却被打断道:“贵人,陛下在太后殿里是吗?”
“知道陛下在此,你还……”
“启奏陛下!大将军造反了,在月华门杀了平原王。”来人大声喊道。
“造反!?”殿外宫人的声音带着颤抖气息。
造反?冯融脑海里的声音几乎是与殿外宫人重叠了。
前来的是宿卫军吗?所以这才消息慢了一步?还是刻意为之。
眼下的情形并非冯融安排的,冯融脑中飞速运转。
“启奏陛下,太后。我等是虎贲军将士,奉陇西王之名前来护驾。”
冯融闭着眼睛,不知道拓跋弘在听见乙浑造反是什么表情。
陇西王之命……
可是此时源贺分明已经将乙浑正法了,为何却将事情延报了呢?
是想要权利?这是除了一个乙浑,又来一个源贺么?
但是上一世,源贺始终谨守着一个忠实臣子的本分。冯融不太信源贺会生出异心来。但是……人心是最不可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