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冯融咳了两声嗽,又歇了片刻,嗓子更加不舒服了。她让华贞给了她一粒甘草杏肉,此味道她虽不喜欢,可嗓子实在难受,她必须忍下去。
她问:“此刻,你们心中可有谁?”
抱嶷道:“太后娘娘,臣以为国舅当可。”
冯融眼眸一深,口里的甘草杏肉被咬破,她用着那双黑亮精明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抱嶷。
国舅?朝中只有一位国舅,便是冯熙。冯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幼年曾流落民间,上年才好容易寻回。冯熙是她现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弟弟在民间日久,文武均无大才,又刚回来不久,并不擅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先帝早先给他赐了一个闲职并称他为国舅,以为皇亲之尊。
这一年来,冯融将冯熙安排进了贵族子弟集中学课的中书学[2],又常常请张祐来为他授课,也会在高允为拓跋弘讲义时让他一起听讲。
北燕被灭,冯家没落,她在宫中无靠山,她是想要给冯熙一个真正的高官的。可上一世,冯融最后也只给他封了一个闲散侯爷的爵位。她希望她这唯一的亲人能远离官场的是是非非,她想以此保弟弟余世无忧,保冯家永世太平。
然而,有爵无权真的能余世无忧吗?
无权……怎么能无忧?
冯融收回视线,嘴里吞下甘草杏肉的怪味,淡声道:“可他才华少有,更无寸功。”
抱嶷道:“国舅虽未建功业,但为太后至亲,乃陛下舅父。陛下践祚,赐封国舅,无可非议。”
“汝以为呢?”冯融问张祐。
“回太后,臣深以为然。娘娘今临朝听政,国舅进入朝堂,是正式宣示,亦可震慑群臣。娘娘日后要汉化改革,亦须要有绝对忠诚之人与宗室和旧臣抗衡。”
“言之有理。那么,你们认为当授冯熙何职?”
抱嶷与张祐相视片刻,张祐道:“回太后,臣以为当授武职,目下情势,西平王源贺态度未明,拓跋丕到底是鲜卑宗室,有文无武,难与宗室抗衡。”
“虽然如此,但是武职……”冯融当然是想要武职,自己的亲弟弟手握兵权肯定最让她心安,可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虽然早有太皇太后封赏自己弟弟的先例,她循着先例照做即可,但她还是道:“不妥,岂有无功业而授予武职之理?”
“太后可效仿太皇太后昔日加封辽西公,先授一个任意大将军的闲散武官之职。”
“是了。常英……”冯融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顿了一下,“我只看着他如今权势煊赫,竟忘了他最初无才无德亦无功业。”
张祐道:“今之国舅较昔之常英,实天上地下。太后娘娘,国舅当得。”
“既这般,那便如此定下。丧礼毕即拜国舅为冠军大将军,食邑两千,三品上。昔日常英初拜镇军大将军,乃二品。太皇太后在上,我不可逾越。”
“娘娘圣明。”
“届时,昨日护守太华殿的刘藻,我观其行事十分妥当,将其提到国舅身边。”
“是。”
“此事需办妥,我不想当朝听到有任何反对之声。”冯融看着张祐。
“臣明白。”
“抱嶷,昨日我叫你去寻的几人可有眉目?”
此事本该昨日就让抱嶷回禀的,但昨日事情实在繁多,此事又并不十分着急,便留着今日一并问询了。
“回太后,臣无能,暂时只寻着王遇一人。”
“王遇么?”冯融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王遇,那是个极手巧心慧的人,便问:“现在哪里?”
“臣已将他安排在臣昔日的寝室里,以候太后娘娘的安排。娘娘现在是否要召见他?”
“不必了。你先给他讲讲规矩,让他跟在你身边一段时间。你刚由内宦升为常侍,身边定缺能用之人,先用着吧。”王遇是巧匠,非眼前她布局可用。
“谢太后恩典。”抱嶷跪下。
“都退下吧。我乏了。”冯融回到榻上坐下。
“臣告退。”
冯融看着两个臣子的身影,却没有立即休息。
待两人背影消失,她扭头看向华贞,道:“华贞,你也当为自己培养两个能用之人。你当知晓,你受我信任重用之时,便已成宫里众人之敌。你必须得有自己的人,而不只是依靠我的庇护。如若你只能靠我,那便担不起这太华殿掌事宫人之职。既担不起,那我又何必护你?!”她的语气平淡,眼神却坚定。她的话直白而真实,华贞从一个掖庭罪孥一夜之间跃为太后身边大宫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将她毁了。为着上一世,也为着现在的自己,她可以教她护她,但只是暂时的。
她是太后,是大魏实际执政之人,她只需要强者。
“谢太后教诲,奴婢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