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正事吧。”宫人走尽,冯融回到榻上悬足而坐,“张祐准备怎么处理?还是已经着手了?”
抱嶷侍立在侧,道:“回太后,尚书大人宴请了几位侯爷家的公子。”
“嗯?”冯融挑眉,“他什么时候与他们如此熟悉了?”
“只一两位是尚书大人熟识,其余皆是太后所提的那几位宗室子弟去联络的。”
冯融点头,她想起前几日张祐似乎是要与她提此事,却因为拓跋弘忽然来到而被打断,后来则又因有可疑的宫人当值,她便对他说“卿尽管放手做就是,非国策之大事不必都与吾说。”
张祐的办事能力她是信的,至于忠诚,至少目前她也是觉得能完全相信的。
“那些公子没有起疑?”虽然信张祐,但是冯融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尚书大人没有出面,今夜是在万烈公子的府上,由万烈公子做东,以结交朋友为名,除了邀请那几位侯爷的公子,还有些坊间名人。”
“宴请之后呢?张祐当不会是想要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些公子多是些不守信用的纨绔子弟,只是一顿宴请,定是不可能的。”
“太后圣明。的确如此,是以尚书大人并未想对他们说理。而是……”抱嶷顿了一下。
冯融来了兴趣,不说理,难道动武?可动武乃下下策,张祐不可能会这样莽撞。
“他是以宴请之名施人质之策?”她问。
“太后娘娘圣明!如娘娘所料,尚书大人要万烈公子务必让到场的每位贵公子都喝醉过去,且为保万无一失,尚书大人还与太医令要了点东西加在酒里,确保诸位公子能安睡至明日午时。那时,朝会已散,新政已宣,百官遵行,百姓均晓。”
冯融笑了,这次的笑自然与方才两次不同。
张祐此举,既威胁了诸位宗室侯爷,又让他们无法指摘。
实在是高。
不过……
“常英呢?”冯融敛了笑,这个人注定是冯熙的对手。权势就那么多,他都占了,冯熙怎么办?
她不可能让冯熙这个冠军大将军真的只是一个空职,但,只要太皇太后在,常英就不会倒。
常英才是百官中最大的阻碍。
“尚书大人与拓跋中散正在商议对策。”
冯融蹙眉,手指轻点,片刻后又问:“除了他们,源贺呢?”其实源贺的态度,十几天前,她便亲自试探过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十几天,可以生出许多变数了。
比起宗室与常英,源贺军权在握,又因杀了乙浑,替陆丽报了仇,他便是西平王府的恩人,西平王同样掌着重兵。如果两方联手,只要他们有不臣之心,这大魏的天下就可能易主。
源贺!哪怕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此人是个可以信任的忠臣,她还是会心生忌惮。
这大约便是历代君王总是要想方设法地把那些功高盖主的武将兵权收回的缘故。即便那武将碧血丹心、忠贞不贰、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言行。
“陇西王处,臣已再次探听,他的副将明言陇西王不会反对。”抱嶷说完看着冯融,张了张嘴,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说。”冯融主动问。
“臣在陇西王军营帐外听到……他说,只要太后是为利国利民之事,他便不会反对,他还说,待朝廷稳定下来,他想自请征战柔然。”
冯融眼眸一深,柔然……叔父当年便是在征战柔然时兵败而逃,拓跋焘一怒之下下令斩杀冯氏满门,她的父母因此殒命。而她与弟弟因是为皇妃的姑姑与拓跋焘求情,才得以苟活。
“但陇西王说……担心太后娘娘妇人之仁,不同意他的上书,只想求得这方寸间的安宁,不让他出征。他说无论太后同意否,他都会去。”
“不让?”冯融抬眸,视线如利剑出鞘,“方寸间安宁?”
她顿了顿,铿锵有力地继续道:“我要内行汉化,外扩疆域。我志在统一北方!我要灭柔然,收敕勒!我敢想!他敢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