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无一失的谋算,所以为保万无一失,需另设方案。”头夜里,冯融如此对抱嶷道。
“请娘娘示下。”
“如果宗室里偏有人不在乎自家公子的性命,毕竟他们儿女众多,少一个不一定会如何,可爵位受到威胁,甚至没了,才更是他们害怕的。所以不能不防。”
“对此,臣与尚书大人已有预案。太后娘娘请放心。”
“臣附议!斗胆请太后,陛下收回成命。”是拓跋子推。
冯融回神,看着并排站着的拓跋子推与髙闾,慢声道:
“卿方才所言,似有道理。无功……确不该授予高官。”她说着将视线慢慢挪移,经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眉目间已有喜意的常英脸上,继续淡声道:“冯熙虽是吾弟,但不能以私废公。陛下一片孝心,我知道便是。但陛下不可开此先例!”
常英脸色一变,张祐出列道:“启奏太后,陛下!此非先例。昔日辽西公初授镇军大将军时,二十有一,似乎也未曾有功于国?”
“张祐你!”常英涨红了脸,谁人不知他一路高升是为太皇太后的缘故,但也因为太皇太后,朝里无人敢说,至少无人敢在朝堂之上指出来。可这个张祐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置他堂堂辽西公于何地,置太皇太后于何地?
这也是常英敢有意见的原因,他以为他们怎么也会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不敢轻易指摘他,他却忘了,他与太皇太后是姐弟,冯熙与皇太后同样是姐弟,而今太皇太后已经退于殿堂之后安心礼佛,至少表面是如此,而皇太后却临朝听政势头正旺。
是以张祐昨日夜里劝不下后,便决定戳破这层虚伪的平静湖面。
张祐见他出言反驳,也不着急,继续道:“辽西公稍安勿躁,下官绝无针对辽西公之意。只是想向高侍郎与京兆王说明此非先例,更是向陛下呈言,昔日先帝为表孝义,敕封辽西公,今日陛下敕封冯国舅正是效先帝之行,此无不该。况陛下敕封国舅冠军大将军,是为三品,低于昔日辽西公镇军大将军二品,如此种种,是为大孝。”
张祐说着就跪下了,并高呼万岁,道:“吾皇圣明,吾皇万岁!”
抱嶷等人见状,立马也跟着跪下高呼万岁,高喊圣明。
冯融眨了眨眼,心道这张祐虽然出外朝官员十几年,身上还是有昔日内宦时的影子啊!不过,此招倒是很好,既堵住了反对者的嘴,还打压了常英,又捧了皇帝。皇帝这要再反对,就是不孝了。
但她还是假装推诿道:“陛下以为呢?”
拓跋弘抿了下嘴,垂眸道:“授国舅大将军,乃父皇之意,昔日国舅与我一室同学,父皇便常赞其聪慧有才。今逢朕初登大宝,父皇教诲不敢有忘。即便国舅无功无品,此敕皆当得。”
他看向常英,沉声道:“以后朕不想再听见有任何关于辽西公与国舅的流言。”
冯融眸色一深,拓跋弘这是还不死心?
这时,拓跋丕出列道:“启奏陛下,太后!国舅有功。”
“嗯?”冯融假装意外,“何功?”
“乙浑叛乱,是国舅通知下官的,后又亲自杀敌,斩叛军十几名。”
“此事当真?为何吾不知?”冯融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回太后,只因国舅他……”拓跋丕脸露为难,但还是道:“国舅是从月相变化看出宫中或有变,但国舅说太后您不想他学此道,所以才瞒着您。而斩杀叛贼,国舅说是为大魏儿郎,乃职责所在,不必在意。其谦逊之风实在是我等楷模。”
“竟是这样?”
“是的。此事大巫可证。”
“大巫?”冯融看向一向话不多的大巫。
大巫道:“回太后,臣不知。”
冯融脸色一变,难道张祐没有与大巫沟通好?她看向抱嶷,似乎在问:不是万无一失吗?!
拓跋丕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很显然没料到大巫会说“不知”。
朝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尤其是那些宗室侯爷的脸上已经显而易见有了笑意。冯融闭着嘴巴,牙关紧咬,果然人心最不可算。
拓跋丕出列发言本是大可不必了,如今倒好,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