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城外,一匹骏马奋力驰骋,卷起路上黄沙翻滚。前方不远,有两辆马车正在行进,不知是被策马声惊着了,还是怕被驰骋的骏马冲撞,原本缓缓前行的马车忽然加了速。
后方的人见状,重重地挥鞭策马,“策~”
马车虽然加快前行,但到底是马车,怎比得上一人一骑来得轻便。
不过几次挥鞭,骏马就赶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吁~”,黄沙腾起将马车堪堪围住。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车里是否是杨保年杨老?”马背上乃一身穿白色盔甲的青年将军,他横马在马车前,对着马车开口问道。
隔着雾蒙蒙的黄沙,马夫拿着马鞭指着他,大声道:“大胆!尔乃何人?既然知道此乃杨尚书车驾,还敢拦路?!”
“杨老,末将慕容白曜,奉太后之命,前来请杨老进宫议事。”
“放肆!”马夫刚开口,马车里传出一声咳嗽,布帘撩起,一位留着灰白短须的老人探出了头。
慕容白曜骑在马背上,把马鞭往腰上一插,行叉手礼道:“末将见过杨老。”
杨保年道:“慕容将军回吧!老夫已经请辞,太后也已经批准,现今老夫不再是朝中命官,朝堂之事与老夫无关了。”
“杨老,请回城进宫。”
“老夫若是不跟你回呢?”
“杨老,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大胆!你一个小小无名将士也敢对杨老不敬!!”刚才那位马夫又说话了。
“杨老恕罪!末将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杨老马车疾驰,末将为赶上马车,事出紧急,若有不敬,还望见谅。”慕容白曜还是在马背上,轻易转移了话题,并坚持道:“请杨老回转。”
杨保年道:“不知娘娘宣我入宫所为何事?”
“请杨老回转!”慕容白曜还是这句话。
杨保年脸有愠色,慕容白曜却不卑不亢,淡声道:“杨老,莫要拿自己一世英名做赌,致晚节不保。”
“你!”杨保年怒视着慕容白曜,却没继续说话,片刻之后,马车的布帘放了下去。
此时尘埃落定,马车四周一片清明,慕容白曜却不再能看见杨保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上宝刀上。
然而,杨保年却在马车里说:“打道回府。”
月华门门楼白台上,冯融静静地听完慕容白曜的回复,问:“他还挺快,竟出了城。那,既然回来了为何没跟汝一起进宫?”
慕容白曜微微垂着头,道:“杨老说未穿朝服进宫,不合礼数。”
冯融冷笑了一声,“现在说礼数?未告离京之时怎么不说礼数?”
慕容白曜看了旁边的张祐与拓跋丕一眼道:“太后息怒,臣亦问过杨老,他说他已经与陛下辞行了。”
冯融眼神更冷,明知自己执政,却只跟皇帝辞行,这不就是跟天下人说他这个顾命大臣不服太后执政么?
当抱嶷禀告说杨保年离京时,冯融立马决定要出宫一趟,无论还能不能拦住杨保年,但是她都必须做出行动来。她不想才执政就落下这么大一个“罪名”,这个罪名一旦成立,即便不是现在,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夺走她的权利的理由,成为刺向她心口的利剑。
然而还未到宫门,便遇到了匆匆进宫的张祐。他回禀说拓跋丕与慕容白曜已经追赶去了,慕容白曜骑术了得,座下骏马乃是日行八百里的良驹,定能将杨保年请回来。
可即便如此,冯融还是不能宽心,坚持不回太华殿,而是领着人上了门楼白台。
她要站在白台上俯瞰全城,她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人确实回来了。
结果,她在楼上迎着风看见了马车,却没看见杨保年人,只有拓跋丕前来复旨说慕容白曜已经将杨保年请了回来。
于是她就在白台上召见了慕容白曜。
“臣有罪,臣为了留住杨老,才说太后宣他进宫议事。”慕容白曜忽然下跪。
冯融眼睛被风吹得流泪发痒,她闭眼了一会,待眼睛好一点才睁眼,温声道:“起来吧!你们去拦杨老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魏,你能够当机立断以此理由请他回转,很好。”
“谢太后。”
冯融又看向张祐,道:“张祐,此次亏得有尔,才能拦住杨保年,否则……”否则怎样,她没有继续说。
楼高风急,她的一双眼睛实在有些受不住,尽管她极力忍耐,但泛红的眼角是无法遮掩的。虽然华贞早在她上楼时,就为她将她披着的裙帽的帽子戴在了头上,但还是挡不住这楼上的风。
此时华贞又在替她拢帽檐,她叹了一口气,道:“回吧!这楼上的风,便是杨老来了怕是也不适合在这高台上召见了。毕竟他年岁已迈,身体大不如前了。”
可她下了楼却改了主意,转身对慕容白曜道:“将军,去给杨老说一声,叫他不必进宫了。”
在场几人都是微微一怔,冯融又道:“既然他说自己年迈了,那么我与陛下便亲去他府上探望吧。”
她眨了眨依然有些发痒的眼睛,接着道:“告诉他,我们即即刻就到。去吧!”
“臣领旨,臣告退。”
随后,拓跋丕请求告退,因为太后皇上要出宫,他作为中郎将,必须马上去做相关安排。
冯融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叫住了已经转身就要离开的拓跋丕,并问:“今日乃卿为陛下授课首日吧!情况如何?”据华贞先前探知,拓跋弘今日并未让拓跋丕为自己授课。
“回太后,臣还未为陛下授课,陛下让酉时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