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觉得有没有呢?”太监故作高深。
陈洵惊讶地看了崔彦一眼,接着弯了眸子。
小殿下认真答道:“孤觉得有。”
太监便莞尔了,他也很镇定应道:“那么奴也觉得有。”
“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小殿下显然很开心,忽闪忽闪眨着眼睛。
崔彦便笑了,他说:“殿下,不论如何,您是未来的天子,这世间万物都将依照您的想法而定。如果您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的话,说不定在某一处,就真的有妖怪——关键是要看您自己是否相信。”
太监很少在小殿下的面前这样发表长篇大论,说到最后,他的脸不好意思红了起来,但是他发现小殿下的眼却倏然亮了一下。
陈洵对崔彦说:“孤明白啦!”
之后慢慢的崔彦发现小殿下的性格越来越开朗,他还没有留心观察出什么,陈洵忽然带回来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崔彦曾经见过,他想或许这便是殿下常能愉悦的缘由了。
对于这个姑娘,陈洵从来没有告诉过崔彦她的来历,但是也从来不刻意避讳他。
就如同今夜陈洵对他的态度一样。
崔彦拢了拢袖口,仰头去看灰蒙的天色,怅然间叹了口气。
已是太监总管的人想:一晃眼,在宫中二十几个春秋过去,晏嫽这丫头的容颜竟然一点都没变,其实自己不是同陛下一样,早就对她是只妖这件事心知肚明了吗?
今夜……也只是将这种想法确定而已。
崔彦又一叹,觉得心中有块石子落地了。
远处忽然传来打更声,疾风骤起,看来再过几日雪要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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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放完花灯回殿后,陈洵对外便称晏嫽染了风寒,不易走动。
连每年到殊叶蓉那里混吃混喝的上元宴席都不让她去了。
晏嫽平日里不在意这些,所以不管陈洵怎么样都不会细想缘由。
这次她却聪明了,问陈洵:“是不是因为我的鳞片呀?会吓到她们。”晏嫽摸了摸脖颈上的鱼鳞,学会了叹气。
这话果然让陈洵微敛了下眉,但他很快松展下来。
晏嫽还等着陈洵能有什么解释呢,结果这人下一刻便笑出了声,点了下她的额,嗤笑:“自己不是知道?”
“陈洵!”晏嫽不高兴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囚犯。
不高兴的人向来是不怎么理人的,晏嫽转了转身,拿背对着陈洵。
陈洵哭笑不得,踱着步子转到晏嫽面前:“朕明明是为你好,知道自己吓人还往人跟前凑,岂不找打?”
晏嫽转向另一边,不高兴:“那你干嘛不怕我?”
帝王慢悠悠跟着她,“朕已陪着你多年,若是还害怕,岂不笑话?”
语气揶揄,晏嫽知道陈洵现在开心极了。
但这不妨碍生气的人顺着话,想象帝王的怂样,“噗”地一声笑出来,没忍住。
陈洵脸色便黑了,黑云压城一般看着晏嫽,仿佛已经在思考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是该清蒸还是红烧了。
于是晏嫽小小地缩了下脖子,认输了。
胜利者心满意足,对负责照顾晏嫽的小宫女叮嘱几句,出去了。
几个呼吸过去。
晏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好半晌回过神问苏巧:“他走了?!”
“是的,娘娘。”苏巧十分平静。
“……真走了啊?”
“真走了。”
晏嫽便嘟了下嘴,一时陷入“陈洵竟然那么随便就走了,连再见都不说”的郁闷中。
片刻之后她跳下塌,悄悄瞅了苏巧几眼。
苏巧:“……”算了,当没看到。
晏嫽便自认很随便地、碰巧走到了殿门处,猛地伸头一探,大声道:“陈洵!!”
殿外空空如也,半点人影都没有。
陈洵不在。
不在转角处。
没有躲着和她玩,是真走了。
晏嫽因为期待撑起的精神气瞬间萎靡下去,垂下脑袋。
她的背影像一只得不到玩具而落寞的幼兽,有点让人心疼。
苏巧于心不忍,觉得有必要告诉她陛下只是去上个早朝,其实没必要搞两地分离这种惨样。
但小宫女还没有走进,便见到囚犯顺势坐到了高高的门槛上,撑着手肘仰头望天。
囚犯叹息:“等人确实不开心。”她像是顿悟了一样,苦大仇深。
苏巧想笑,但嘴角很快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