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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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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觉豪气干云,仿佛下一刻就能将美人护在羽翼之下。却不知,自己已一脚踏入了云蒂精心编织的、致命的罗网。

云蒂要的就是他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诺”和冲动。她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吴春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感激、似担忧、似寄托,让吴春禧更是神魂颠倒。然后,她微微福身,抱着书,匆匆离去,留下一个令人遐想无限的背影。

吴春禧站在原地,回味着美人那一眼,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正义”的力量。他盘算着,该如何“警告”怡亲王那边的人,既能显出自己的能耐,又不至于真正触怒亲王。或许,找父亲出面?不行,父亲定会骂他多事。那……花些银子,找些市井有手段的人,去王府下人那里递些“赛云仙是吴家三少爷看中的人”的风声?让王府知难而退?

他被自己的“妙计”所鼓舞,全然不知,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在真正的权贵眼中,是何等可笑与僭越。

云蒂要的,就是他这“僭越”的举动。她不需要吴春禧真能对抗怡亲王,只需要他像个不知死活的蠢虫,去撩拨一下虎须,闹出点动静,将“吴家三少爷为戏子赛云仙与怡亲王争风”的流言散播出去。这流言,或许伤不了怡亲王分毫,却足以让爱惜羽毛、又正为吴贵人怀孕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吴家,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吴永年为了撇清关系、平息事端,必然会雷霆震怒,严惩吴春禧,甚至可能主动向怡亲王“请罪”。

而怡亲王,面对吴家这种虽然富庶却根基不深的商贾之家的“冒犯”,或许会一时恼怒,但更多会觉得吴春禧愚蠢不堪,不值一提,甚至可能因为吴贵人的关系,暂时不便对吴家逼迫过甚,这就给了云蒂喘息之机。

这是一步险棋,将祸水引向吴家,但云蒂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只能抓住眼前任何可能延缓坠落的藤蔓。

果然,没过几日,吴春禧那边还没折腾出什么像样的“警告”,他酒后在一帮狐朋狗友面前吹嘘“怡亲王看中的戏子,小爷我偏要护着”的狂言,便不知怎的,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怡亲王某个得宠清客的耳中,又“恰好”被怡亲王本人听闻。

亲王震怒。

一个小小的商贾庶子,也敢觊觎他看中的人?还放出如此狂言?简直是藐视王威,不知死活!

一顶“纵子狎妓、辱及宗亲、家风败坏”的大帽子,随着亲王一声冷哼,重重扣向了吴府。

吴永年正在为漕运上新打通的一个关卡暗自欣喜,接到王府管事阴阳怪气的“问询”,犹如晴天霹雳,惊得魂飞魄散。细细一查,竟是那个最不成器、平日只知死读书的庶子吴春禧惹下的滔天大祸!为了个下九流的戏子,竟敢触怒怡亲王!

吴永年气得几乎吐血,立刻命人将还在做着“英雄救美”美梦的吴春禧捆了,押到祠堂。不由分说,请了家法,一顿狠揍。吴春禧起初还嘴硬,喊冤,待听到“怡亲王”三个字和父亲那要吃人般的眼神,才知大祸临头,吓得瘫软如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板子实打实地落下,直打得吴春禧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最后晕死过去。林姨娘闻讯赶来,哭得死去活来,扑在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上,对着吴永年和王氏磕头如捣蒜,求老爷夫人开恩,念在春禧年少无知,饶他一条狗命。

吴永年正在气头上,又惧于王府威势,哪肯轻饶?指着林姨娘骂道:“无知蠢妇!教出这等丢人现眼、招灾惹祸的逆子!再哭,连你一并发落到庄子上去!”当即下令,将昏死过去的吴春禧扔到京郊最偏远、最苦寒的一处庄子里“静养思过”,无令不得回府,等同于流放。又备了厚礼,亲自去怡亲王府门外跪求请罪,好话说尽,赔尽小心,方才勉强平息了亲王的怒火。

吴府上下,因这事闹得人仰马翻,风声鹤唳。西院林姨娘一系,经此打击,彻底萎靡下去。林姨娘真个病倒了,整日以泪洗面,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云蒂得知消息,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吴春禧这个蠢货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怡亲王的威胁,并未因此解除。相反,经过此事,王爷只会觉得她是个更大的“麻烦”,或许手段会更加直接、不留情面。

吴春禧这颗棋子,用过了,也废了。不足以真正解决她的困境。

她倚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丛在寒风中瑟缩的忍冬,指尖冰凉。还能有谁?谁能在这皇权与宗亲的夹缝中,给她一线生机?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富察庄钰。

那位留洋归来的侯府公子,思想新奇,谈吐不凡,对她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尊重,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是靖海侯府,那是连怡亲王也要给几分面子的真正勋贵。

可是……他凭什么帮自己?自己于他,不过是一个略有才华的伶人,几次交谈投契而已。他会为了自己,去得罪一位亲王吗?

云蒂心中毫无把握。但这是她眼前,唯一能看到的、或许有希望抓住的浮木。

她必须试一试。哪怕希望渺茫,也好过坐以待毙。

她走到妆台前,铺开素笺,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墨汁险些滴落。她该写什么?如何开口?直接求救?那太唐突,也太容易将他吓退。叙旧?又显得虚伪。

最终,她落下笔,只写了一行字:

“庄钰先生台鉴:闻君博闻广识,于东西戏剧皆有卓见。近日偶得西洋歌剧残本一册,中有疑难数处,苦思不得其解。不知先生近日可得闲,于广和楼老地方一晤,指点迷津?”

措辞谨慎,理由恰当,将求助之意,隐藏在学术探讨之下。既保全了自己的尊严,也给了他回旋的余地。

能否成事,便看天意,也看那位富察二公子,究竟是怎样的心肠了。

她将信笺封好,交给柳儿,低声嘱咐务必亲手交到靖海侯府二公子门房手中。然后,她坐回窗前,继续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等待着一场不知吉凶的“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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