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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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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富察庄钰,你摸着良心说,你心里有没有她?”

杜鹃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那些声音,渐渐被隔绝在外。可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

那一夜,杜鹃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看见吴春深站在废墟中央,满脸是血,望着她笑。那笑容阴森森的,让她浑身发冷。她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动。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富察庄钰。他站在一条河的对岸,向她伸出手。她想过河,可河水忽然变成了火,烧得通红。她看见郭络罗暗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正对着她的心口……

杜鹃猛地惊醒。屋里一片漆黑。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了?”小莲披着衣服跑进来,点上灯,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您做噩梦了?”

杜鹃点点头,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那茶冰凉,激得她浑身一颤,却也清醒了许多。“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小莲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您要再睡会儿吗?”

杜鹃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河的湿气,凉飕飕的。她望着外面那条安静的街道,望着远处那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忽然开口:“小莲,你说,咱们还能在这儿待多久?”

小莲愣住了:“少奶奶,您……您什么意思?”

杜鹃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片漆黑的夜,望着那几盏明明灭灭的灯。那灯光太远,照不到这里。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远远地看着。

第二天一早,杜鹃照常出门。她戴着那顶旧帷帽,穿着素净的衣裳,在街上慢慢走着。小莲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她这几日打听到的一些商号的资料。走到一条巷子口时,忽然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杜鹃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吴少奶奶?”

杜鹃猛地转身,后退一步。眼前站着两个男人,穿着短褐,面目不善。其中一个嘿嘿笑着,露出满口黄牙:“吴少奶奶,我们东家想请您过去坐坐。”

杜鹃的心猛地一沉:“你们东家是谁?”

那人笑得更欢了:“您去了就知道了。”

杜鹃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同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条巷子偏僻,周围没什么人,若硬来,自己和小莲肯定不是对手。可若是跟他们走……

“好。”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带路。”

那人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点点头,转身就走。杜鹃拉着小莲,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巷子,拐上大街,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两个人似乎也放松了些,走得没那么快了。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杜鹃忽然停下脚步。

“二位,”她指着路边的馄饨摊,“我饿了,吃碗馄饨再走。”

那两人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杜鹃已经拉着小莲往馄饨摊走去。

“少奶奶!”其中一个追上来,“您别……”

话音未落,杜鹃猛地转身,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几枚铜钱朝他脸上一扬。那人下意识地一躲,杜鹃拉着小莲,撒腿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怒吼。

杜鹃拉着小莲,在人群里拼命穿梭。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只知道必须跑,必须活下去。前方,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杜鹃想也没想,冲上去,一把抓住车辕。“救命!”她喊。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脸,富察庄钰。

富察庄钰的马车停在一家茶馆门口。他扶着杜鹃下来,脸色铁青。“吴少奶奶,您看清那两个人是谁了吗?”

杜鹃摇摇头,气息未定:“他们没说。只说……他们东家想请我去坐坐。”

富察庄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东家?您在天津得罪过什么人吗?”

杜鹃想了想,摇头:“妾身初来乍到,除了出门看看铺子,从不与人往来。更谈不上得罪。”

富察庄钰沉默片刻,忽然问:“您觉得……会不会是她?”

杜鹃抬眼看他。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有些事,不用明说。杜鹃垂下眼帘,轻声道:“公子多虑了。二少奶奶虽然对妾身有些误会,却也不至于……”

“不至于?”富察庄钰冷笑一声,“吴少奶奶,您太善良了。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杜鹃沉默。她想起昨夜的噩梦,想起梦里郭络罗暗香手里那把刀。也许,那不是梦。

“公子,”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此事,妾身自会小心。公子不必为妾身费心。”

富察庄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吴少奶奶,”他的声音低低的,“您……凡事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杜鹃点点头,福了福身,带着小莲走了。富察庄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回到客栈,杜鹃在屋里坐了许久。

小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您说……那两个人,真是二少奶奶派来的吗?”

杜鹃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富察家,终究不是久待之地。她必须走。可是,去哪儿呢?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莲去开门,接过一个信封,转身递给杜鹃:“少奶奶,有人送来的。”

杜鹃接过,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富察庄钰公子亲启。落款是两个字:“云蒂”。

云蒂的信。她写给富察庄钰的信,竟被转送到了天津。

杜鹃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庄钰先生台鉴:京城罹难,消息隔绝。不知先生安否?不知富察府上下安否?妾身远在上海,日夜悬心。若有消息,盼速回音。若有不测,妾身当于上海设坛遥祭,永志不忘。云蒂泣拜”

杜鹃捏着那封信,久久不动。云蒂。她在上海。那个更加开放、更加自由的沿海城市,她在那里。杜鹃忽然想起云蒂离京前,托人带给她的那封信。最后一句是:“惟愿此去经年,各自安好。”各自安好。如今,云蒂在上海,安好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或许该去那里看看。不是为了云蒂,是为了自己。

天津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富察家虽好,却不是她该留的地方。她必须走。必须去一个能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地方。上海。那个名字,像一颗玲珑骰子,在她心里轻轻转动。骰子里那颗红豆,是她对未来的全部赌注。

窗外,天津的黄昏,渐渐降临。杜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片隐隐约约的天。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封信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和云蒂那封“各自安好”的信放在一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不知道云蒂有没有相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她只知道,那颗红豆,已经种在了心里。再也挖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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