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安全屋里安静得诡异。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地板上,像一道不敢打扰人的光,安安静静的。
小陈煮了三碗白粥,煎了几个荷包蛋,端上桌时还特意开了句玩笑:
“今天太阳不错啊,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后院晒晒?”
没人接话。
钟礼赞坐在最外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新换的纱布干净雪白,只有隐隐一点淡红透出来。
他低头吃粥,动作慢条斯理,像什么都没发生,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烦。
岑丽坐在他对面,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眼睛盯着碗里那颗颤巍巍的蛋黄,一口一口抿粥,发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小陈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
“……你们俩吵架了?”
钟礼赞筷子没停,淡淡一句:“没有。”
岑丽同时小声说:“没有。”
两人声音重叠,又同时安静。
小陈:“……”
她挠挠头,赶紧低头扒饭,心想这俩人昨晚到底发生啥了,怎么空气里一股子火药味儿?!
吃完饭,岑丽像逃一样躲进里屋,拿了本书缩在床角。
她尽量不动地方,连翻页声都压到最低。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礼赞。
昨晚那一句“先给彼此一点距离”,像卡在喉咙里的刺。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平心而论钟礼赞是一个不错的男朋友人选。人长得高大帅气,又是警队的明日之星,工作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想找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警察是铁饭碗,又有丰厚的退休金。基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自己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已经三十二了。父母虽然从没有催过自己,但是同龄人的确很多都已经成家,孩子都满地跑了!
她不是没动摇过。
可是她隐约觉得钟礼赞性格有点太强势了。好几次自己都轻易被他拿捏。想起昨天在厨房里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吻她时那股子近乎失控的力道,她的脸又热了。
她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把书扣在脸上,闷声骂自己:
岑丽,你想什么呢你?!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岑丽以为,最难熬的二十四小时已经熬完。
傍晚六点,天刚擦黑。
远处街道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引擎声,像野兽的低吼,划开宁静的街道。
三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看不见里面。
车子随后像猫一样安静地滑入街道,停在安全屋对面的马路,一动不动,也没人下车。
钟礼赞站在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查看,神情紧张,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眉头越拧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
晚上八点十七分。
他终于拿起对讲机,声音低而急:
“这里是二号点,请求立即支援。
目标已合围,重复,目标已合围。”
话音刚落。
“哗啦!”
客厅窗户玻璃骤然炸碎。
两颗金属罐旋转着飞进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嘶嘶作响。
岑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下一秒,白烟轰然炸开,呛得人瞬间睁不开眼,喉咙像被火烧。
“□□!”小陈大喊,声音都哑了,“快走!”
三人冲向大门。
门一开,冷风夹着更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什么也看不清,眼睛辣得泪水直流。
不远处,一个男人迎面走来。
全身黑衣,短发,身材健硕,背上背着一条长条形的东西,在路灯下看不清是枪还是棍。
他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钟礼赞一把将岑丽和小陈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站后面。”
黑衣男人停在五米外,微微侧头,眼睛死死盯着钟礼赞。
下一秒,他一个健步冲了上来。
钟礼赞迎上,拳头对拳头,膝盖对膝盖,闷响声像砸在肉上,沉得让人牙酸。
钟礼赞本想拔枪,黑衣人却像预料到他会这样做一样,按住他的手用力一带,钟礼赞右臂本就受伤用不上力,一带之下就脱了力,枪掉到地上。黑衣人一脚踢飞,紧接着反手一个肘击,打到钟礼赞的腹部。钟礼赞吃痛不得不倒退了几步。
他修整一下,又冲向前。两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见关节碰撞和喘息,空气里瞬间多了血腥味。
这时两侧同时又冲出四个人,手里寒光闪闪,甩棍和□□嗡嗡作响。
小陈把岑丽往身后一推,侧身挡住第一刀。
刀锋划过她手臂,血瞬间飙出来,顺着袖子往下淌。
她咬牙拉着岑丽往外跑:
“跑!”
可刚冲出几步,前方三辆SUV的车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几面墙,直接封死所有退路,照得人眼睛生疼。
岑丽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混着催泪烟辣得脸发烫。
她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看着倒在地上护着她的小陈,看着和黑衣男人缠斗却渐渐落了下风的钟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