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手臂的旧伤口那里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暗红得触目惊心。
她忽然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烟味呛得她咳了两声,她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大喊,尽量让全场都听见:
“住手。”
“你们不就是想抓我吗?
我跟你们走。”
风停了。
连催泪烟都像被定格。
钟礼赞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几乎嘶哑:
“Lisa!你疯了?!”
岑丽没看他,只看着黑暗里那个慢慢走近的男人。
男人停在她三步之外,路灯打在他脸上,
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外国腔,语气恭敬却不容她拒绝:
“很好。岑小姐,我们主人有请。”
岑丽说出那句“我跟你们走”时,连自己都愣了半秒。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像一根细线,瞬间把一切拉紧。
可就是这半秒,她把一切都看清了: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身手非常了得,连钟礼赞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所有的黑衣人都未用枪,钟礼赞被逼到墙角落了下风却没人下死手,好像只是想把他打到无还手之力;
小陈手臂上的血虽然触目惊心,但刀锋却偏了半寸,避开了要害。
如果他们真想杀人,一早开枪就能全解决问题。
可他们没有。
他们要的,应该是想活捉她。
既然如此,就还有谈条件的余地。
要么就继续打下去,让钟礼赞和小陈继续受伤,要么豁出去,赌一把。
看看这个安森,到底想干什么?!
岑丽不想再看钟礼赞和小陈为她流血了。
不想让更多人受伤,
更不想再亏欠钟礼赞更多——
那种被他护在身后的感觉,太重,太烫,她快承受不住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觉得这一切就不该是这个样子!
其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干脆,愣了半秒,随即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意外地绅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侍者,而不是绑匪。
岑丽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路过钟礼赞身边时,他伸手想抓她手腕,岑丽却先一步躲开。擦肩而过时,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像无声的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没事的,你放心。”
她虽然自己已经吓得半死,但还是强装镇定去安慰钟礼赞。
黑衣人打开车门,礼貌地示意她上车。
车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只剩引擎低低的轰鸣和自己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下一秒,一个黑色头套轻轻罩了下来,黑暗一下子吞没一切。
“抱歉,岑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想起,带着东南亚的口音,
“例行程序,请谅解。”
岑丽僵在座位上,心跳快得要炸开,黑暗里所有感官都放大了十倍。
她能感觉到车子启动,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微震动,空气里渐渐混进海风的咸湿味。
车速很快,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皮肤发凉。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车停了,引擎声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湿冷的空气灌进来,夹带着柴油、海藻和潮水的味道。
她被扶下车,赤脚踩在木栈板上,能听见浪声在脚下翻滚,拍打着岩石,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点颤抖:
“我们还要去哪儿?”
“坐船。”男人言简意赅,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更低沉,“很快就到。”
快艇在海面上飞速前进,引擎轰鸣,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岑丽抱紧手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照这个速度和方向,她非常确定自己现在已经出了国境。
她忽然想起分别时钟礼赞最后那个红了眼的眼神——血丝密布,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和心痛。
此去一别,前途茫茫未知。不知道会去到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心下竟有些酸楚,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
在衡港的另一端,
此刻,钟礼赞和其他警员正站在被□□熏黑的安全屋里,空气里仍然有一股子辣眼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疼。
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盯着地上的血迹,一字一句地对其他人低吼:
“把所有线索都给我翻出来!
我要她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