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像一块被刀削开的黑曜石,月光落在上面,碎成无数细小的银鳞,轻轻摇晃。
快艇熄火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夜色吞掉,只剩浪拍船舷的轻响,和远处礁石上隐约的潮水声。
头套被摘下时,岑丽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发疼,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才慢慢适应。
眼前是一座私人岛屿。
码头尽头是一条极长的木栈桥,像一条黑色的舌头伸进海里。
栈桥两侧悬着日式灯笼,灯笼里是暖黄的烛火,在海风里轻轻摇晃,火光映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更远处,椰林深处隐约透出大片玻璃幕墙的冷光,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警惕的危险。
领头的黑衣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小姐,这边走。主人已经等很久了。”
岑丽深吸一口气,把惊魂未定的心跳压下去。
她赤脚踩在木栈桥上,木板被海水浸得微凉,每一步都带着一点潮湿的黏腻感,脚底能感觉到细小的盐粒硌着皮肤。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却懒得去理,只把双臂环在胸前,防止自己抖得太明显。
走了大概两百米,栈桥尽头出现一个人。
那个男人背对她,懒洋洋地倚在木栏杆上,一只脚随意地踩着最下面一格横木,姿势松散得像是刚睡醒。
白色亚麻衬衫只扣了最下面的两颗扣子,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毫不吝啬地展露出精瘦的腰线和一点点蜜色的皮肤。袖口被随意卷到小臂,手腕上松松地绕着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在灯笼暖光下偶尔闪一下,好像在不经意地炫耀。
他正低头点烟。
用的不是普通打火机,而是支老式zippo,银壳,侧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阿拉伯文。
“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照亮他半张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笔直,眼窝深得像被刀刻出来,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吸了一口,薄唇轻吐,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带着一点雪松和海盐的味道,淡淡的,钻进人的鼻子里,久久不散。
听见脚步声,他懒懒地侧过头,火光正好熄灭。
整张脸陷进灯笼的暖黄里,却仍旧冷感十足。
正是那天电梯里抱着玫瑰、腼腆地说要“给女朋友惊喜”的那个男人!
岑丽的脚步猛地停住,震惊得忘了呼吸。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了自己!自己还稀里糊涂地跟他说话!
烟被他随手掐灭,精准地弹进海里,连烟灰都没掉一点在地上。
他转过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她微微抬了抬,像在招呼一只终于飞进笼子的鸟。
“Hi, Lisa。”
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英文混着极轻的东南亚口音,
“路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