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怯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汉子。
陈时依旧一张冷淡的脸,但金玉却在昏暗烛光下,看出他眼里闪烁着的耐心与真诚。
仿佛他在做的不是一件给未来夫郎擦拭头发的小事,而是在对待一件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金玉心头一烫,想到了自己爹娘,爹有时也会这样伺候娘,虽然娘偶尔嫌爹笨手笨脚,可他知道娘是开心的。
以前他不懂明明娘是骂了爹,怎么爹反而还笑呵呵的,现在他明白了。
金玉毫无征兆地抬起手,覆在陈时手背上,陈时止住动作,垂眸看他。
那目光换成了不解。
金玉却是什么也没说,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陈时,双手圈着那劲瘦的腰,然后他便清晰感觉到,刚刚还淡定自若的人,忽然硬成了一座石头。
可金玉也很快就放开,仿佛做出那出格举动的不是他。
在陈时愣怔之际,金玉轻轻开口:“时哥,我想你和我在一块,是开心的。”而不是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压力什么也不说,独自前行。
怎么不开心?他简直要开心到发疯,陈时的内心已经翻起滔天巨浪,可在一脸纯真的金玉面前,又不得不压下那疯狂的想法,手里潮湿的干巾被捏皱,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很沉:“开心。”
他这样说金玉就更难以释怀了:“你说过你以后不会再瞒着我。”
陈时不傻,瞬间明白是自己做了让金玉难过的事,结合金玉的所作所为,问题估计还是出在晚归这事上,他便又如实道:“我们刚进山不久,郭子便找到一窝兔子,只是狡兔三窟不好捉,这才耽误了下山的时间。”
金玉听了,欲言又止,他本想问问陈时是否要打家具,可这事就像曲星说的那样,陈时不提,他就不好过问,又想问问他有多少余钱,但又怕伤了陈时的自尊。
陈时观他面色,显然自己的解释并未到位:“我以后会早点回来。”
“嗯。”
“... ...”陈时有点没招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哄人,紧张地搓了搓手里的干巾,犹豫着再次开口:“家里的物件是爹娶亲前添置的,已有些年头,不能我们成亲还用这些,所以我打算等亲事定下后就去云雾山伐一些铁梨木和樟木,加工价格我问过了,得二两左右,但我手头不够,这些年还了给娘治病的钱,只有五两不到,因此我和郭子商量好了,等把木头伐回来,我们就去云雾山打猎,这样来钱快,当年家里的债也大都是靠打猎还清的。”
陈时一直观摩着金玉的脸色,见自己这一番袒露非但没让金玉皱眉,反而眉目舒展,一时间也有些愣,难道金玉喜欢听他说这些?
他去打猎的事金玉是知道的,那是陈时刚离开金家不久,他们的关系也不像后来那样恶劣,金玉听说打猎虽然来钱快但危险重重,担心陈时,去找过他,甚至百般叮嘱一定让他小心些,陈时也是答应的好好的,但陈时去的次数不多,一年也就两三回,还只去了两年,后面他去陇百县找活干,时常不在村里,两人也就渐渐的少了来往,再然后便是前年,陈时打廖光宗被他看见,两人因误会一直错过。
可金玉觉得陈时已经很厉害了,周春梅去世还不足六年,陈时却已经还清了巨款,还能存下四两银子,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不怪他年纪轻轻就满手茧子。
金玉心疼他,可也气他什么都自己扛着,闷葫芦一个,因此他语气幽幽的:“你可知道,刚刚是你一口气跟我说最多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嫁个哑巴。”
陈时也清楚自己性子沉闷,自打周春梅去世后离开金家,他的话就少了,有时在家,一天也说不上两句。
可金玉打小就活泼好动,他刚来金家时,金玉就不见外地跟在他身后叫哥哥,对什么都很好奇,叽叽喳喳的像林间的小鸟。
而他长大了也不改本性,至多是只对爹娘和好友如此。
但如今陈家除了他就剩大花,金玉要与他日夜相对,若他还是这样,那金玉将来得多枯燥无聊?
陈时想了想,承诺道:“以后家里的事无论大小,我都跟你说。”
“好,我记着了,还有日后你再进山,就把家里的钥匙留下,我会过去喂鸡鸭。”他们成亲的日子还要很久,不可能定了亲他就住到陈时家去,今日这种情况日后也会再发生,他挣钱没有陈时厉害,那就将家照顾好,不让陈时回来还要再操劳家务。
陈时还是舍不得他劳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用,我忙的过来。”
金玉收起笑容。
陈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只能点头。
金玉把干巾扯过来,吩咐他:“去吃饭。”
陈时点点头,听话地去锅里把饭菜端出来,坐下开吃。
金玉在他旁边的长凳坐下,一边看着他,一边擦拭已经半干的发梢:“今日只捉到兔子?”
烛火摇曳,陈时一边夹菜一边回答:“也有菌子。”
那便不枉他和郭盛辛苦:“明早我和小星儿也去城里。”
“好,我来接你。”
兔子和野菌子都要销掉,菌子还好说,直接卖给丰乐楼即可,但兔子要找一找买家,不过这事郭盛熟悉,交给他办就好,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
“你带来的兔子在哪?”
“我用鸡笼装着放在院子里,你已经洗漱就别碰了,等明早再说。”
金玉没养过兔子,但郭盛会打猎,他一定知道怎么养,届时可以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