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叫得真响啊,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柳逢颐的身影忽然飘了进来,“可我偏偏就要拦你!这十几年,你和你母亲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沈府所赐。天下哪有吃白食的美事?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一辈子效忠于沈家,回报这些年的给予;第二,把你的命留下!”
“柳逢颐,这里不是你插嘴的地方,”沈予迟尽力克制着怒火,低声命令道,“出去!”
柳逢颐却哈哈大笑,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丝蔑笑:“且不说你有没有让我出去的胆量,我这番打算,也全都是为了沈家和柳家的名誉。当年我们费尽千方百计,才隐瞒起苏玉潇和他的存在。你倒是有心,把他送到观雪汀洲,还让那个小贱人对外有了一个名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沈家的枪法,一旦在外面暴露身份,势必会成为我们两家的耻辱。若是为人所用,岂不更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
沈予迟胸口剧烈起伏,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看到父亲的迟疑,长寻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一颗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沈长寻啊沈长寻,你怎么那么天真,以为这个男人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和柳逢颐抗争、和两个家族抗争?在权势与等级的威压之下,你和母亲不可能有生存的余地。
但是,我也许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带娘亲逃出这里。为了这个机会,我愿意押上自己的一切。
他平静地开口道:“柳夫人所担心的,归根结底,便是我的身份会因沈家枪法而暴露,到时候给两家抹黑,不是么?比起取我的性命,我有一计,既不会让你们的名誉受损,又能够补偿沈家十几年的给予。”
“嗬,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诡计?”柳逢颐扬起了下巴。
“并非诡计。我在您面前自废修为,毁去所学枪法,然后改名换姓离开沈家,去蓬莱岛别处谋一份差事,赚得的钱都寄回来,直到将十几年的所有开支偿还。”
沈予迟大惊失色,喝道:“寻儿,不可!你可知,自废修为,可能会丧命的!”
柳逢颐则皱了皱眉头,质疑道:“你离开沈家,我们怎么能保证你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这样做的动机。我的母亲无名无份,我在沈家的身份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会招致人们的嘲笑和唾弃。这样一来,倒不如活成一个籍籍无名的凡人。”
柳逢颐冷笑了一下,道:“这样风险太大,还是杀了你比较方便。”
长寻却迎上她的笑脸,也微微一笑,说:“那样的话,你们怕是有麻烦了。我现在怨气很重的,还带着修为,死后大概率会化作失去理智的厉鬼,永世纠缠你们。”
“死小子,你在威胁我们?”柳逢颐眼中射出阴冷的光。
“长寻不敢,只是我在观雪汀洲读书时,先生告诉我,蓬莱人死后会先被召唤到死亡之神身边。若是怨气深重,就会被祂做成傀儡,来惩罚此人前生所恨之人。”
柳逢颐没有说话,她的家族也笃信这个传说,这小子肯定从小就对自己积怨,而今更是怨上加恨,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厉鬼……
“那好,若是你真的想离开,现在就在我面前自废修为。”
“寻儿,不要!”沈予迟想扑上去阻止长寻,却被一个屏障弹开了。
他召唤出长枪,朝屏障猛刺,却无济于事。
不对,这屏障背后的法力……来自潇的家族!
屏障内,长寻盘腿而坐,双目轻阖,感觉体内的功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原本蓬勃的气海在逐渐衰竭……
终于,屏障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长寻身上最后一缕灵息。
他推开父亲,以手撑地,缓缓站起身,身体由于痛苦和虚弱颤抖不止,但意识竭力不让自己倒下。
柳逢颐叫来长子,让他探探长寻的法力。沈云泽依言把了把长寻的灵脉,许久才回复母亲:“娘,他的灵脉已然枯竭,是个废人了。”
“好,好!沈长寻,带着那个贱人的棺材,离开这里吧。不过,走的时候,不许拿走沈家的一针一线。”柳逢颐说完,转身便走。
半个时辰后,长寻把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装成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最后一次走进母亲的房间,回忆着他与母亲曾经的点点滴滴。
这时,他的目光在窗台上定格了。
前几次进出这个房间都过于匆忙,现在他才注意到,那里摆了一盆已经枯萎的花,还有一个香炉。
那个香炉,长寻倒是见过。那是父亲两年前送给母亲的,里面常常放一些熏香,可以助眠。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那盆花。母亲喜爱侍弄花草,但都是一些素雅的野花。而那盆花虽然枯萎,却还是能看出花瓣应该是明艳的紫、黄、红交织。
沈予迟轻轻走进来,见他盯着那盆花出神,便在门口站住了。
长寻忍住内心的怒意,问道:“什么事?”
“寻儿,你便是要走了吗?”
“我不想在这里多留一刻。”他拿起母亲的香炉走出房间,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向父亲问:“娘亲房间里那盆花,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