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回过头。“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长寻回过神,有些慌张。
重黎轻笑,低声道:“你刚刚说的是,‘观雪汀洲’,对吧?”
长寻这才想到:以重黎的修为,即使是草叶摇曳之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是他的自言自语?
他自知失言,只得承认:“是的。”
重黎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道:“那是我师父曾经的住所。蓬莱门的布局,也确实是模仿那里设计的。你以前在那里读书?”
长寻叹了口气,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昨晚送走徐临安和紫鼋后,两人到蓬莱门附近的客店住了一宿。吃晚饭时,重黎说:“临安把你的经历都告诉我了。”
长寻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问:“所有经历吗?”
“至少是他所知道的所有。说你惹怒了权贵,自废功法,但一心想去蓬莱门进修——大致就是这样。”
看来重黎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长寻暗暗松了口气。
但就在刚才,他无意间说漏了嘴:若自己没有进过观雪汀洲,怎会熟悉那里的景物布局?而能够入观雪汀洲的,非当今权贵子嗣,又会有谁?
想到这儿,长寻只得赔笑道:“门主料事如神。”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自断前程呢?”重黎的语气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好奇。
长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内心冷笑:前程,我有前程吗?但他不愿多言,只是说:“门主,我走到这一步,实在是有难言之隐。离开家族时,他们要我立誓,绝不能说出真相,也绝不能再使用本族功法。”
见重黎沉默不语,长寻以为他要拒绝纳自己为徒,急道:“但是,我绝不会将此事告诉外人,不会损害蓬莱门的声誉,这是我和家族共同的选择,请您相信我!”
“别怕,孩子,我当然相信你,你不是那种说谎成性的人。”重黎温言安慰道,“临安还告诉我,你将来想争取朝廷大试的名额,进入仕途,与你的家族对峙。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吗?”
“当然。”
“虽然就我而言,还是希望弟子们能够远离政治纷争;但是若你去意已决,希望你未来能成功。走吧,我先给你安排住处,顺便换身衣裳。”
沿着石径走下小丘,长寻回味着刚才的对话,问:“门主,您说,常白上神是您的师父吗?”
“是啊,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拜他为师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
“嗯,数千年前,应该很久了吧?”
长寻脚一滑,难以置信道:“数千年前?!”
难怪刚刚重黎称郑渠“年事已高”,弟子们都在一旁窃笑。
重黎大笑起来,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换了个话题说道:“内门与外门不同,虽然你们每天也有统一的课程,但更多时间在于自己学习、修炼。譬如,你的武功不错,但法术偏弱,就需要着重提升。”
“门主,我的水系法术那么普通……该如何提升呢?”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是万物赖以生存之源,绝非‘普通’之物。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发挥这种元素的优势,具体如何做,届时我会从旁指导。”
长寻大喜道:“多谢门主!”
“不必谢我,如今研究水系法术的人太少。我也是几十年前,从苏家家主那儿学的一点门道。”
长寻浑身一震,愕然道:“您刚刚说,苏家?!是我名字中的‘苏’吗?”
“正是。苏家世代精通水系法术,鼎盛之时甚至在朝廷权贵中有一席之地。看到你的外貌和法术天赋时,我甚至猜测你是否和他们有血缘关系。但是,自从三十多年前的那次朝廷动乱,苏家就隐退山林,我也与他们断了联系。”
长寻默默攥住戴在颈间的纳戒——五年来,他从未让它离身——默想道:娘,也许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随重黎又走了一段路,对面蓦地冒出一个高挑的人影,直奔他们而来。那人先对着重黎行了一礼,接着惊喜道:“长寻,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