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没有爬上山顶,没有毫无防备地靠近悬崖,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再发生?也许是的,我会度过平凡的一生,往后的爱恨情仇也只会存在于幻想。我不知道命运有没有既定的轨迹,但至少在那天,它将我推向了无可退却的深渊。
没过太长时间,长寻就适应了蓬莱门的生活。无论是环境还是作息,这里都与观雪汀洲极为相似。
有所不同的是,蓬莱门弟子全然没有那些权贵子弟的傲气。他们来自蓬莱岛各区域,有的甚至来自外部岛屿,家世、性格和习惯的相异必然会引发一些分歧,但这并不会动摇他们之间的友谊。
长寻在书铺和凌州的四年,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过交道,因此很快与蓬莱门的同僚们熟络起来。不过,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仍是苏沅武。闲暇之余,两人常去一隅草堂找杨芸松把酒言欢。
不过,作为初入内门的弟子,长寻的主要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修炼——尤其是法术的修习。
四岁那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控制水元素。当时,他修炼的都是沈家祖传的功法,这种能力可谓意外之喜。奇怪的是,母亲得知他的这种天赋,露出了悲喜交加的神情,最后反复叮嘱他: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此事,包括他的父亲。
长寻是个听话的孩子,数年来一直谨记母亲的叮嘱。不过,院子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的时候,长寻还是会偷偷给母亲展示他法术的进步:召唤水流、凝成硕大的水球,直至将自己与水融为一体。
可是到了这一步,长寻的水系法术就再无进展。再往后,他和寒青去观雪汀洲念书,更不敢将这种天赋暴露在外,便慢慢将其淡忘了。
如果不是母亲的死,他会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
但母亲不在了。
如今,除了徐临安传授的武功和水系法术,他一无所有。若想获得朝廷大试的资格,他必须变强。而变强,靠的不仅仅是拳头。
每天清晨,长寻都会来到内门中的雪岚湖畔修习。在重黎的指导下,他坐在一块岩石上,随着波浪起落感受水的韵律、运转内息。
重黎告诉他,苏家时代精通水系法术,靠的是四字口诀:随波逐流。
见长寻一脸纳闷,他解释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口诀,也是十分疑惑。后来才明白,他们遵循的是字面意思的‘随波逐流’。想要练得此术,一吐一纳都需像流水般顺其自然。掌握了水的特性,才能驾驭水的力量。”
长寻默默消化着这段话的奥义,眼睛蓦然一亮,叫道:“门主,您说的这四字口诀,我似乎看到过,只是当时不解其意。”
重黎莞尔,道:“当真?是在哪里看到的?”
长寻跳下岩石,跑回自己的住处,从隐蔽的角落拿出一册书,又回到湖边。他将书摆在干燥的石台上,小心地翻开古旧纤薄的书页,指着某一段说:“您看,就是这一处。”
这一页的上半部分画了一条波澜壮阔的河,下面用蝇头小字写着:“欲成驭水之术,当习水之性,悟水之韵。所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修习者亦当循此道,一翕一张,一吐一纳,皆应成自然而不可强求。”
熟悉的记忆涌入重黎的脑海,他捧起书,前后翻阅数页,最后合上书,目光停留在封面的“驭水术”三个字上。他一时有些发愣,良久才问长寻:“你是从那里得到这本书的?”
长寻回答得有些艰难:“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重黎立即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轻轻道:“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长寻故作轻描淡写,甚至露出一个看似释然的笑容,“娘亲说,这本书是她出嫁时带走的。但是很遗憾无法传授给我,因为她不会功法。”
“那,这本书是她父亲的吗?”
“娘亲没有明说,但我想,应该是吧。这本书的作者也姓苏。”
重黎看着扉页的“苏濛”二字,微微颔首,心头却顿生疑云:长寻的母亲若不会功法,为何要带走这本书?以及,根据这孩子的讲述,他的母亲自出嫁后似乎与家族再无联系,这又是为何?
但是,目前还不宜追问,他想。这个孩子开朗、乐观、坦诚,实则对自己警惕心很强,回答时总在隐瞒些什么。需得与其多相处些时日,获得他的信任,才能多问出些真相。
重黎斟酌着话语,缓缓道:“长寻,也许你的母亲真的是我之前刚刚提到的苏家人。”他特意把“刚刚提到”咬得很重。
“真的吗?”长寻眼中一亮。
“这本书是苏家祖传的修炼秘籍,作者苏濛乃苏家百年前的家主,也是我的旧相识了。所以,你很有可能是他的后人。这《驭水术》,你要好好参悟。”
有了这本《驭水术》,重黎教起长寻也更加得心应手。他虽无水系天赋,却在百十年前多次翻阅此书,深得其道——那时,苏家尚处于鼎盛时期。
一年间,长寻已将《驭水术》参透大半,除了精进召唤水流、水遁的能力,还学了更多招数,实力自然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