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濛濛,淅淅沥沥敲打屋顶瓦片,枝头寒鸦湿了羽翼,转身钻入屋檐下避雨。
细雨纷纷,像断了线的蛛丝,粘在穷人补丁的布衣,也粘在富人精美的华服。
霎时间,风寒生冷气,枝头上垂挂的花斜落在地,枯黄草尖在雨水浸润下,在片刻活了过来,又迅速死去。
这雨落得云折桂心中生起烦躁。她的头发上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无暇顾及擦拭。
茶摊前,她没头没尾投下的一句话,令正端着茶碗往唇边送的微生月顿了一下。
随即他拂了拂茶面,慢条斯理啜饮一口粗茶。
微生月一双漆眸里闪过肃杀。想来这位千面佛就是挑起一切事端的主导者。果然是使的好手段,一番言论引得众人方寸大乱。
“千面佛到底是什么人?”云折桂斜了身子向微生月,急切想知道此人的底细。
微生月搁下茶碗,刹那双眸微眯,迸出一丝危险味道。这才娓娓道来千面佛的底细。
江湖传闻千面佛是碎月楼的创立者,也是最高领袖。此人亦正亦邪,曾搅动武林纷争,又全身而退,销声匿迹。
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加上他鲜少在江湖上露面,就连麒麟卫的情报系统里,对他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
“难道麒麟卫没有在碎月楼安插暗桩?”云折桂才不相信麒麟卫没有在碎月楼里安插暗桩,麒麟卫那叫一个无孔不入,情报网密集遍布天下。
“自然是有。”微生月的手指揣摩着茶碗的边沿,眼里藏裹高深莫测,也惊讶于她的机敏。连他们有暗桩在碎月楼都想到了。
“只是杀手都是单向联系,基本无望接触到楼主千面佛。”
云折桂闻言如霜打的茄子蔫在一旁。眼前茶碗里的茶汤已失去热气,茶香也随风飘散。犹如一碗失去魂魄的淡茶,少了滋味。
云折桂自然是不会管茶汤滋味,牛饮一样去了半碗,之后一抹嘴角,将千面佛如何约见她,具体说了什么,全盘托给微生月。
她对微生月自然是信任的,自虎头山一案发生后,他们又共同探破了其他案件,发现了新的线索,过程虽有分歧,相互间早已萌生一种信任感。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微生月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得帝王赏识,位居要职,成为红人。那可都是有绝对口碑保证的!
他很清楚自身职责,摆清位置,做事极有分寸和边界。外人看来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只有她知道,他是进退有度,温柔而冷漠。
云折桂剥了颗水煮花生丢嘴里,余下的花生壳被她随意丢在桌上。
她盯着花生壳上密麻的纹路陷入思索,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
“我听那千面佛的声音不像是年纪很大的人,倒像个青年人。只是他与十三年前的灭门案有什么关系,他与我阿爹又是什么关系?”
云折桂灵光一闪,“莫非他是十三年前灭门案的遗留后人?此番是回来寻仇的?”
这就说得通了。只是千面佛本事如此大,又何必拉她入这趟浑水,莫非这里头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只是十三年前,她与微生月也不过是五、六岁孩童,那会她只知道玩儿,而微生月与当今皇帝正在宫里忍耻苟活,遭受排挤和刁难。
身为孩童的他们对这种事自然是没有印象,也不会去关注。
所以,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得而知。加上年代久远,再查起来定是十分棘手和困难重重。
云折桂的心犹如蚂蚁在啃咬,她急切想知道探查真相,又怕被人当棋子利用。灌下半碗凉去的茶汤也不能缓解她此刻心里的烦闷。
相较于云折桂的烦闷,微生月倒显得像个慵懒的狮子。让他与云折桂这般闲坐上一天,他是极其愿意的,求之不得。
雨住了,阴沉的天被细雨洗净了,变得清朗。不一会,变化的云化作层叠的鱼鳞状,飘散在天际。
雨后的微凉透过衣裳渗入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忽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而来,车上的马夫嚣张至极,一路挥鞭驱赶路人。
路人纷纷躲避,还是逃不开被雨后泥泞街道上的泥点溅落在身。
那吐着热气的马匹忽然失控,拖着马车朝一旁冲去。
一女子挎着竹篮走在街边,面对失控的马,闪躲不及,呆愣在地。
众人惊呼,车夫扬着鞭子破口大骂。
就在马蹄子要踏在女子身上刹那,一道灵敏身影恰时出现,迅速将呆愣女子带离危险地方。
此番英雄救美引得众人喝彩!
在云折桂英雄救美之际,一旁慵懒的微生月眼眸中迸射出一丝狠戾。见他暗中弹射出手中把玩的花生仁,正中在马背。
马儿受惊,拖着马车不管不顾直直往前冲去,惹得马夫和车里的人惊叫连连。
适才云折桂抬眸间扫见那名女子正在吴子丰的儿媳,云折桂对她颇有印象。
那女子惊魂未定,缓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竹篮里的物品洒落一地,沾了点点泥水,真叫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