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了落桂的残香,余香拂过屋上留有岁月斑驳的青瓦。一只玄猫沿着檐脊慢悠悠的踱步,黑绸缎的毛发浸在冷月里,尾巴轻轻扫过瓦当缝隙延伸而出早已枯黄的秋草。
风丢弃余香,转身去摇曳梧桐叶,梧桐叶子发出沙沙声响。慵懒的玄猫忽然顿住身形,猛然回过头,藏在冷月下的眸子亮起浸了寒星的幽幽碧绿。
一声凄厉的低嚎划破夜幕,像把这百年世道里藏着的细碎冷暖,全揉进这清凛凛的冷月里。
云折桂嘟囔一声,扯过被她踢至一旁的被子来蒙住脑袋。
翌日,日上三竿她才起。云母对于她的行为未说什么,眼里却有淡淡的忧愁色。
她自然明白阿娘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麒麟卫过于凶险,微生月过于狡猾阴险,担心她遭人祸害了去。
她往口中塞包子时候,一旁丫鬟递来了拜帖。说是萧大人一早就派人呈府上来。
云折桂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口中,手已经伸向一旁油腻腻的烙肉饼,根本腾不开手去瞧拜帖上说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烙肉饼,又嫌手腻乎,遂眼神示意了一旁丫鬟小棠。
小棠是个有机灵劲且识字的丫鬟,即刻会意小姐的意思。取了拜帖打开来,读了其上的内容。
云折桂吞下烙肉饼,眉心微蹙,芙蓉面上闪烁狐疑。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小棠见小姐半晌没动静,瞧去时见小姐手里捏着烙饼,正出了神。
云府的丫鬟向来训练有素,若是主家不发话不拿主意时候,丫鬟是不能多嘴多舌的,只能在一旁听候着。
若是丫鬟替主子拿了主意,掺和了个人主观意识,搬弄是非,主次颠倒,家宅注定是要不安生的。
云折桂半天没吭声,咬了一口肉饼,心中正盘算着。
萧熤然拜帖的内容是,明日城隍庙有傩戏,想邀她一起去观看。
云折桂沉吟片刻,让小棠传唤来跑腿仆役过萧府去回话。她应邀明日同去观看傩戏。
跑腿奴役领了命,匆匆离去。
云折桂自然不是真要与萧熤然去观看傩戏,她不过是想借着观看傩戏的幌子,与萧熤然说个清楚。
不喜欢就不要给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一直待萧熤然是亲哥哥,心里也早已将萧熤然认为自家人。再说兔子哪有吃窝边草的道理!
有些话是该说清楚了,免得大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云折桂净了手,转身出了偏厅,一路上踱步前行,思考着如何既不失和气又顺理成章将她的真心话说出来。
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好计策,遂放弃了。又想着今晚入眠之前再好好合计一番。
身后的小棠探了个小脑袋,眨了眨一双水眸,眼睫像幼蝶一般灵动。
云折桂余光瞥了小棠一眼。这小妮子自打刚才就魂不守舍,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小棠。。。”云折桂一把揽住娇小身躯的小棠。
小棠像受了惊吓的鸡仔一样,缩着脖子,眨巴了一双水眸,无辜的瞧着云折桂。
“小。。。小。。。小姐。。。”
“小棠,你也想看傩戏吧?!”云折桂精准猜透小棠的心思,一双秋水眸也学得如微生月般锐利。
若是平时,她定是大大咧咧的掠过去了。现在倒是学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样式来,粗中有了细。
小棠吱呜半天,一副被人猜中心思的尴尬模样。
云折桂自然不是平白让小棠同去的。一来有外人在场,萧熤然若有个什么心思,也不好现场对她施展。二来还可以缓解尴尬氛围。
再说小棠想那傩戏许久,这次也一并满足了她。
“真的吗?!小姐!”小棠不可置信惊呼一声,一双水眸流淌愉悦与期待,像春日绽放的百花一样明媚。
路过的云叔闻声瞪了小棠一眼。这丫头怎么愈发没规矩。
小棠一把捂住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云叔,这丫头刚才被只虫子吓着了。”云折桂知道云叔治理下人自有一套规矩,别看他平时一副慈蔼模样,行起规矩来那可是没有情面可讲的。
再加上小棠在一旁吓得像个鹌鹑。云叔与云折桂寒暄了几句话便离去。
小棠捂着胸口,三魂惊走了七魄。
“吓死我了小姐!云叔最忌讳府中下人大声喧哗了,被他抓住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云折桂捏了捏小棠粉白肉嘟嘟的小脸,爽朗一笑。如洁白的冬雪融化后流淌的春日暖水。
“没事,小姐罩着你!”
打发了小棠,云折桂哼着自编的曲儿出了门,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找微生月。毕竟她现在可是麒麟卫的外编人员,太闲了可要遭人说闲话的。
其实也没人说她,是她自己闲不住。
穿过热闹的街市,迎面匆匆走来一个,走得急既然没瞧见前头的云折桂,一头撞了上去。
云折桂是个练家子,底盘稳固,这一撞也只是稍微后移了一下。那人就惨了,出于惯性往后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那人手中提着的药包也撒落一地。
云折桂扶起那人,见是一个少年,身躯瘦弱干瘪,眉上有一小块胎记,指甲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