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低低的掠过地平线,然后在远山毫无防备时刻将它悄无声息的笼罩。
浓云以某种力量威压远山,山头抵挡不住,渐渐矮了下来。
闷热,热得那本就枯萎的柳树无精打采倒垂在水池上,任凭风如何吹也撼动不了它分毫。
老柳树知道太多秘密,可是它也抵挡不住四季轮换,生生不息。它也要死去,它也要焕发。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大雨要来了,大雨却迟迟不落下。
云折桂胡思乱想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倒头睡去。也不过睡了一会,那窗外枝桠上的云雀“叽喳”个不停,吵得她头晕欲裂。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的眼睛睁不开。愣是把恼人的声音听顺耳,带进了梦里。
她本来想着小睡一会的,结果双眼一眯,再醒来已经是晌午。
垂死梦中惊坐起!人清醒了一会又开始懊悔,她完蛋了!
她与微生月约定好今日要再去春瑞堂走一遭,把犄角旮旯再搜寻一遍的。
小棠见小姐醒了,舒了口气,说微生大人在偏厅吃过早饭,适才又吃了晌午饭。夫人三番两次说来叫醒小姐,他都说不急。
小棠给云折桂洗漱时喋喋不休,“小姐啊,刚才我偷摸想叫醒你来着,怎么叫都叫不醒。那微生大人也是个好脾气坐的住,换做他人老早负气离去了,断不会耗时间等了又等。”
自从小棠上次吃了微生月在听泽楼宴请的席之后,整个人就叛变了,时常向着微生月说好话。
“他这次收买了你什么?”云折桂见这小丫头的心思都摆在脸上,向着微生月说了不少好话。便猜到微生月收买了她的丫鬟。
“也没什么。。。”小棠越说越小声,一双大眼儿左右闪烁。
在云折桂的威逼利诱下,这才吐露实情。原来微生月给她带了百花斋时兴的糕点,小姑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才不自觉替他说了许多好话。
随即小棠又立刻起誓言,表忠心。说她这辈子只效忠小姐,效忠云府,对小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云折桂被小棠严肃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这才放过她去。
人快到偏厅时,云折桂胆怯了,踌躇不前。正撞见云母环佩叮当自偏厅出来,那手上托着的上好羊脂玉显然是某人别有用心送来的贿赂。
云母眼神一凛,示意云折桂抓紧去解决她的麻烦事。这羊脂玉显然送到云母心坎上,之后便托着羊脂玉眉开眼笑离去。
云折桂只感觉头皮发痒,显得忧心忡忡,接着忧郁的仰望青天。谁来救救她呀!放人鸽子到晌午!
待她踌躇许久走进偏厅时,正撞见微生月往外走。
“我忏悔!我有错!”云折桂先声夺人,能屈能伸,毕竟也真的是她有错在先。
她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撒娇的摇了摇微生月的袖子。明媚的脸上流露歉意。
微生月睨了她一脸,沉了脸,漆眸又黑又亮,显然动了气。
云折桂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一双眼儿在微生月脸上转来转去。
他们面对面,站得贴近,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们相互凝视,灵魂在下一刻仿佛要融化在一起。
云折桂分明瞧见微生月眼里的情绪变化,那张阴沉要下狂风暴雨的脸正在向晴空万里过渡。那双动了气的眼眸变得热烈。
“走吧,已经耽误时间了。”微生月锐利的,能穿透一切都目光,此刻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石板路上。
“微生月,你。。。你不生气了吧?!”云折桂问得小心翼翼,一双秋水瞳透露不确定性。
她瞧着微生月突然多云转晴,怕其中有诈,怕微生月杀她个回马枪。她本就是过错方,若微生月突然翻脸不认人,她怕是要割地赔款的!到时候落个任人宰割地步!
“我为什么要生气。”微生月只是佯装生气,他不过是想逗她玩儿。
言罢举止亲昵,伸手轻拍她的脸颊,“走吧。”
云折桂心中的忐忑在瞬间烟消云散,她抚了抚脸,突然有种做错事被对方谅解,且没有指责她的愉悦感。这种愉悦的感觉突然升起,冲散了积攒的愧疚。
不得不说,微生月确实精准把握住对方的心理轨迹。当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指责谩骂加深对方愧疚并没有实际作用。相反只会令对方产生逃避心理。
她瞧着微生月的身影,用一种两人间能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微生月,谢谢你!”
微生月停顿下迈出的步伐,侧身瞧她,“走了。”
他看见她缓缓的从光里走来,笑靥如花的走向他。此刻,他们站在同一片光晕里,身后两道影子缠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他的不一样,也是她的不一样吧!
闷热的天气仿佛突然被人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凉爽的秋风。至于那迟迟未落下的雨,也被雨神遗忘到脑后。
两人这才出了云府大门,就被一下人拦下,那下人表明了身份,原来是赵府的下人,夫人柳氏命他前来。
那柳氏自闻神医张玄鹤张老尚在人间,且云折桂与之是旧相识后,就一直翘首以盼,欢天喜地等云折桂带人前来。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按捺不住,命了下人来云府问一问。
云折桂一拍额头,直呼她多忘事。她与微生月近日忙着走访查探赵天瑞失踪案,一时间忘记了这茬子答应他人的事。
当下她调头进了云府,不多时就将在院中纳凉、悠然自得的张玄鹤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