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射散了笼罩在江面的白雾。只是那白雾过于顽强，被冲散后又迅速聚拢，仿佛挑衅似的，白雾更浓，更厚了。

江水的白舌舔抵着岸沿，百无聊赖的发出淅淅声。

凄清的江水翻卷着白色的浪花，与那青苍色的云天相嬉戏。

一摊浸泡得发白发厚发腻的白色自芦苇荡里被江水缓慢推出。

那是一只飘浮的死猪，泡得发胀的猪身浸得膏白，鼓胀的肚皮随着江水半沉半浮。

死猪身上沾惹了细碎的芦絮，后腿根绑着一根麻绳，垂落在江里，拖出一长串浑浊的水痕。

顺着缓流往渡口飘去，江面上的碎光落在泡得膏白的身上，替它镀了一层霞红。就想膏白上硬生生给人涂抹了一层脂红，没有半分活人气。

霞光照得老渔户的脸红红的，皮肤松弛，脖子又细又长，常年在日光劳作下晒成的褐色肌肤泛着光泽。

老渔户今天极其不顺利，出门迟了不说，来的路上还跌了一跤。万幸这一跤跌得没有多大碍，皮都没有擦破，只是有大片淤青。

这事搁谁身上都要咒骂上一句倒霉透顶！

江风吹拂老渔户的发梢和粗布衣衫。花白的头发随着江风的来去波动。

渔户心情不悦，瞧也没瞧就把渔网撒下去，转眼渔网就被某个软乎乎的东西挂住。

他咒骂一声，拽着网绳往回拖，最先露出的是半截泡得发灰白的猪耳朵，紧接着整头死猪顺着水面浮上来，圆滚滚的肚子胀得快要撑破，混着江泥的腐水滴滴嗒嗒往下渗。

江风裹着若有若无的腐腥气飘来，渔户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持的竹篙往猪身上一戳，软塌塌的猪皮就陷下去一个浅坑。

渔户常年在江边打捞漂浮杂物，对这些死物早已习以为常。

渔户将死猪捞到岸边的死畜堆里。嘴里咒骂丢弃死猪的人缺德，污染水源。

没人对这头普通死猪起疑，无非就是一头病死的猪，被农户贪图方便丢弃在江里。

按照当地的惯例，江里打捞上来的死畜会统一集中后，拉去后山的乱葬岗进行焚烧掩埋。

有一行当就会衍生出另一个行当。捡匠从死畜里挑了一条大鱼，正在刮鳞取鱼皮。见着老渔户捞上来的死猪，面上大喜，心里盘算着一会取完了鱼皮就去取那张猪皮。

捡匠捡了好货会适当给渔户一点补贴，所以渔户才会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赶巧有一名老仵作赶着去渡口查验前几日捞到的落水醉汉的现场痕迹。与老渔户攀谈了几句。

老仵作路过死畜堆时敏锐瞧出不对劲。地上的死猪本该像其他浮猪一样，腐败的肚子因为气体膨胀而撑鼓肚皮。

但眼前这头死猪明显不同。腹部那道缝合的切口被麻线勒出一圈凹陷，完全胀不起来，整个猪身的轮廓怪异的塌陷着，不符合这个秋凉时节浮猪的腐败现象。

捡匠剔鱼皮的工序已进行到尾端，眼见老仵作朝那头腐败的死猪凑近，以为老仵作要与他抢夺生意，心生不满。

捡匠快速收了尾，最后一刀落下后，一张完整的鱼皮铺在地上。

这张鱼皮浆洗晾干染色后能卖给珍宝斋不少银子，就是制作的工序要繁琐些，耗时日。

老仵作在一旁将死猪瞧了个仔细。捡匠也凑了上来，斜斜瞧了老仵作一眼。

捡匠正想出言讽刺时，顺着老仵作的视线，捡匠也瞧见了死猪腹部那道被江水泡得发白的粗麻线痕迹。

“这是。。。”捡匠肥腻的脸上一层发光的油脂，毛孔略显粗大。他内心变得不满，这死猪怎么还被人开膛破肚又给缝合上了。本应鼓涨的肚子也变得干瘪凹陷。万幸只是开在腹部，应该不影响他剖皮换银子。

“你们凑在这里作甚？一只死猪有什么好看的！”老渔户见两人围在一起不作声，好奇驱使下也凑过来瞧热闹。

“剖开看看，指不定里头有大货！”老仵作是个经验老道之人，敏锐的直觉和灵敏的嗅觉都在告知他这只死猪有古怪。

捡匠也好奇这只死猪腹部里有什么东西，捡起一旁的剔刀，挑开腹部缝合紧密的麻线。

很快混合着血水的腐败液体顺着裂口缓缓流淌。

几人撇过头去，等那腐臭浓烈味道散开。

老渔户更是躲避不及被熏出了眼泪。得亏老仵作及时递了一枚由苍术生姜等混合的香料丸给他口含，有驱散防疫疠之作用。

待浓烈酸腐味道散了些，几人才掉过头来察看。捡匠胆子大，伸手进死猪的腹腔里掏，不多时掏出了一个包裹模样的东西。

那腹部凹陷有棱角的死猪在包裹掏出的一瞬间干瘪下去，变得平滑。

几人面面相觑，暗道这莫不是什么厌胜之术吧！谁人会在死猪腹部里填个包裹。

瞧着包裹的布料花纹颜色皆是上乘，该不会又是哪个王公贵族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谗言佞语，妄图以这种方式来消灾今生罪孽吧！

不过是亏心事做尽，以这种方式求个心安理得。

往日他们时常从江里打捞出王公贵族做了亏心事后投放的消灾祈福牲畜。

捡匠老朱揉了揉布料，寻思一会找个机会将这上乘布皮据为己有。

他没有防备，莽撞的解开布皮。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