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折桂与微生月交互了眼神。那半截牌位静静的躺在她脚边，模糊不清的字体面朝云天。

云折桂拾起那半截牌位，又放置回台阶上，抬颌朗声道，“章宅冤魂请放心，我与微生大人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之后那半截牌位挺立在台阶上，迎风不倒！

两人又马不停蹄往城中去。麒麟卫先一步已获令暗中排查全城药铺近半个月，生甘草的进出记录。

并且根据不同药铺，几位掌柜，药铺伙计描述的人物特征，迅速锁定了嫌疑人。

一位茶摊老板！

只是他今日没有摆摊，云折桂和微生月扑了个空。两人迅速朝其住处寻去。

偏僻的小院里，一股淡淡的甜香，类似干草或木质根茎的气息飘散在半空。

两人翻进去时，正见着一张陌生的脸庞从屋里出来，裸露的皮肤呈现红斑和水疱症状，但已经小面积收缩状态，得到了控制。

角落里堆了些已经熬汁使用过的生甘草渣。

“赵天瑞！”云折桂猛然跳出现身。

那张陌生面庞的男子愣在原地。之后双眸犹如走马灯一样，惊慌、茫然、疲惫、黯然的情绪涌了上来，迅速衔接变幻。

他不是没想过要逃走，只是微生月像那庙宇里威严的天王镇守在前，仿佛下一刻只要他逃走，就会血淋淋砍下他的脑袋。

屋子的门被推开，阳光透过门缝倾斜射入。三人前后入了屋内，阳光被阻隔在门外。

屋里有个浴桶，正散发浓厚木质根茎的甜香气息。靠近瞧里面正是熬制好的甘草浓汁，已凉透。

角落堆放着一袋袋的生甘草，敞开着口袋。

赵天瑞在两人面前卸下□□。他唇边泛苦涩，眼眸有不甘道，“还是被两位大人找到了！”

赵天瑞自认金蝉脱壳计划天衣无缝，不曾想还是出现了纰漏，天意如此！

赵天瑞替自己端了被茶，正是他最爱的碧潭云雾。他把茶杯拢握在手心，盯着面前淡黄色茶汤。亲自解开了赵天瑞失踪案的最后谜底。

原来胡昕将他砸晕之后以为他死了，仓皇逃窜。后来他在板车上醒了过来，心中萌生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想借金蝉脱壳的方法，以此来摆脱组织的控制，他不想再草芥人命，不想昧良心赚钱，不想为组织搜敛钱财制造噱头。他的良心时刻在受煎熬！

于是他在乱葬岗找来了一具身高体型与他无异的无名尸体，在章宅后院架起了瓮缸。

他知道章宅闹鬼的传闻沸沸扬扬，为了防止有人闯入破坏他的计划，他又在窗台上贴了纸人，当油灯点起的时候，就像一丈鬼在索命。

他熟悉药理，配比了化尸水的比例，又用江中的鱼做了试验，之后才将那具无名尸体投入瓮缸中分解。

他药倒了农户的一头猪。农户只知道猪圈里的一头猪死了，怕传染其他，遂将那头猪丢弃到江边芦苇荡里。

他将死猪搬回来，掏出的内脏投入瓮缸里处理，将溶解好的骸骨以外衣包裹妥当，又将他喜爱的黄栗扳指砸碎，一同塞进了死猪的腹部里，再以浸泡了桐油的麻绳紧密缝合。

最后他在上游的位置投下了死猪。自认为天衣无缝，瞒天过海，沾沾自喜！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在炮制的过程中少量吸入草乌碱反应产生的气体，毒素残留在他体内。

他的皮肤出现红斑、水疱和灼烧感。

虽然他事先服过生甘草浓汁，但是明显不够，症状得不到有效缓解。

且短期内服大量生甘草浓汁，容易引发体内水钠潴留、导致手脚身体浮肿。

所以他换了个方式，以大量生甘草熬制浓汁，之后用来泡澡，中和解毒□□的燥烈。

他还特地在多家药铺，不同的时间段，以不同装扮，购入生甘草。

他易容后，决定以茶摊摊主的新身份生活，远离一切是非黑白。

当云折桂说赵公子已不再痴傻，恢复了正常人之后。

赵天瑞泪如雨下，只说他孩儿的病症就是组织给的威胁！

就连那飞瑶也是组织派来严密监督和控制他的心。

知晓那一刻，他心灰意冷。对这个世道最后一点温存彻底抹灭！什么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飞瑶是碎月楼的人，且在几天前已经失踪！不过赵公子落水痴傻与碎月楼无关，倒是你组织的手笔！”微生月一双清冷眸如刀锋一样刻在赵天瑞的脸上。

赵天瑞面色煞白，一双眼瞠大，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一时难以消化接受的信息。

云折桂也同为震惊，想不到还有这等辛秘。飞瑶是碎月楼派来渗入赵天瑞组织的人，让赵天瑞误以为飞瑶是组织里的自己人。而赵公子的落水痴傻又是组织对赵天瑞的一种控制手段。

“你隶属哪个组织？”云折桂抬眸间见赵天瑞面如死灰，双眉紧锁，震惊、懊悔、悲愤、不悦。。。揉杂在他一双眼里。

“琼华楼！”赵天瑞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灰烬。既然组织不仁，赶尽杀绝，那就不要怪他不义！

言罢，赵天瑞愤恨端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下一刻！

麻涩滑过舌头的刹那，舌尖瞬间僵住，麻意顺着舌根往太阳穴窜去。赵天瑞捏着茶杯的指节泛白猛的收紧，瓷杯沿在指腹压出一道白印子。

赵天瑞胸口猛地窜起一阵尖锐的悸动，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上，皮肤上那片刚消淡下去的红斑位置，瞬间泛起熟悉的灼烧感。

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茶杯“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他喉结极速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赵天瑞一辈子都在与药材打交道，比谁都清楚这股麻意从何来，也清楚这杯茶，就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

须臾间，赵天瑞便没了气息。

“是提取的乌头草！”微生月窥见赵天瑞裸露在外皮肤上的红斑、水疱在大面积增多。

寻常乌头草带一股子酸苦气息，而经过提取的乌头草无色无味。或者其实是有一点味道的，只是赵天瑞沉浸在负向情绪中，大意陨命！

院外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