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进院子里的月光足以沈司清看见了堪比噩梦中的一幕：

程子翼脸上全是血，甚至还有血液从耳洞、鼻孔和眼角中渗出，那副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平日里是个多么干净讲究的人。

但她没被这样的程子翼吓到，反而是着急地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到他的身边，捧着他的下巴，用袖子将他脸上的血迹尽量擦了个干净。

她咽了咽唾沫，踌躇再三后拉着程子翼的手腕就要往外走，开口道：“趁有人发现之前快跟我走。”

“你怎么来了？”

程子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用力把重心本就不稳的沈司清拉了回来。

“我，我跟着你来的。”沈司清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心虚得不敢抬头看他，生怕程子翼以为她是个爱跟踪，掌控欲还强的人，“谁让你睡到半夜突然出门，是个人都会好奇你要做什么吧。”

“所以你就一个人跟着。”程子翼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算冷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理不直气还壮，沈司清抬头和程子翼对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占理一些：“对啊，那又怎样？你细胳膊细腿的，我还不是怕你被揍了。”

“你不知道最近镇子上有妖怪吗？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大晚上一个人在街上乱晃？”拉着沈司清的那只手用着力，不让她带自己离开这间院子。

“你！你给我的胆子！”她见程子翼赖着死活不走，着急地快要忍不住吼出来了，“那你呢？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大晚上一个人出门的？”

“你非要我承认我担心你吗？我这一路上一直想着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会不会挨打。”

“谁知道你是来杀人的？”

沈司清越说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见到沈司清哭了，程子翼的手微微松开，想要解释：“我不是……”

“先别管别的了，今晚上我们就得离开丰山镇。”沈司清吸着鼻子抹了一把泪，“之前镇上的人不说降妖司的人可能会来吗？我们必须赶紧回去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得趁有人发现尸体通知降妖司之前逃走才行。”

不知为何，程子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逃去哪儿？”

“哪里都行。我以前好歹看过不少书，只要准备充分，躲进深山老林里待一阵子也行。”

“我们一定要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着。”

“谁都找不着吗？”比起一连着急的沈司清，程子翼显得从容太多，仿佛根本不怕被人发现自己“恶行”，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原来都是那些书教你逃跑的啊。”

“我还有个法子，”沈司清见他不太想跑的样子，以为他不愿意离开这个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于是想着跟他商量另一个办法，“等我们回去，我可以在后院挖个密室。”

“密室？”

她害怕程子翼听见之后不愿接受，毕竟她还不想走到强迫他的那一步，安抚道：“要是你不想走，我就偷偷把你关在密室里。但你别担心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会关你一辈子的，只要等到降妖司的人全部离开，我就放你出来。”像是怕自己不够有说服力，沈司清动作都用上了，不停摆手，“绝对不会让他们找见你。”

程子翼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愣了一瞬，迟疑着跟她确认：“你，想起来了？”

“什么有的没的，我能想起什么呀？”沈司清以为他还是不信任自己，“我跟你说，降妖司的人应该有些厉害，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我不知道你杀人是不是出于妖怪的本能，但是把你绑着关在密室里，说不定就可以阻止你继续杀人了。”

“清清……”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在助纣为虐，罪该万死。即使知道你是妖怪，知道最近镇子上的事都是你做的，我担心的竟然是会不会因此失去你。”沈司清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她一直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觉得肉麻得很，可一想到万一程子翼被降妖司的人抓走了，她就恨不得把他真的关起来，锁上链子，让谁都找不到他们俩。

一直绷着神经的程子翼在这一刻笑出了声：“谁说我杀的是人了。”

“我还想着要包庇你，我下辈子肯定要下地狱了。”沈司清还沉浸在自己将要失去程子翼的想象里，难过的连程子翼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下一秒她便被拉进了一个带着花香的怀抱里。

男人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我没杀人。”

“没杀……”沈司清吸了吸鼻子，蒙的抬头，“你没杀人？那……”

“你仔细看看地上的那是人吗？”

先前沈司清一直是透过门缝看进院子里，要是不正站在月光下的话，她就完全看不细致，只能看见两个黑影打来打去。

由于另一个黑影同样是有一个脑袋一双手一双腿，她第一反应便以为那也是个人。

可当她终于站在院子里，看向刚才被程子翼“切”得四分五裂的尸体时，她这才发现，那个脑袋上长的，根本不是一张人脸。

“啊啊啊！”沈司清尖叫出声。她从未见过如此丑陋恐怖的怪脸，猴子不像猴子，蜥蜴不像蜥蜴，更像是长了毛的蜥蜴。

“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近在丰山镇作乱的就是它和它的同伙。”程子翼捂住沈司清眼睛，将她的脑袋转回来，“昨晚我便在找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