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漆黑一片,季星把两个挂坠盒一左一右地放在睡袍的口袋里,按照惯例用手帕包裹着那枚魂器来区分真假,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自己的房门。
黑暗立即如潮水般包裹了她,只有脚下门缝里传来的一条狭窄的光束提醒她这不是虚空,她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懊恼自己为什么没住在二楼的客房。
好在这狭窄的房子并没有多大的空间可以让她跌倒,她摸索着找到了楼梯,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后跟下楼,尽管楼梯上铺了地毯,可它还是时不时地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像是这栋房子的防盗系统似的。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入门的芭蕾舞演员,走到一楼的时候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刚想歇一会儿,抬头却看到墙板上挂着的一排历代服侍布莱克家族的小精灵的脑袋,这惊悚的画面让她的脚又突然有了力气,一股脑地冲到了食品间旁克利切的卧室前。
这里也没有光,季星在黑暗中被地毯绊了一跤,差点跪倒在克利切门前,但同时也撞得那扇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僵着身子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这栋房子还是像死了一样安静,她这才稍微安下心,默默安慰自己如果有人下来了那脆弱的楼梯会给自己预警的。
突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借着房里油灯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克利切瘦弱又苍老的身体出现在她面前,他又用那种看着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看着季星,两只大眼睛像鱼眼一样翻着,露出一大片眼白。
“克利切,我想和你谈谈雷古勒斯的事情。” 季星蹲下来,尽量和克利切平视。
他长长的鹰钩鼻抖动了一下,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星的脸,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季星从睡衣口袋里把真的吊坠盒拿了出来,克利切立刻上手去抢,她忙按住了他的手,掌下的皮肤干燥又枯瘦,像是握住了一节风干的香肠。
“克利切,我知道雷古勒斯在那个山洞里经历的事。”
他浑身一震,忘记了挣扎,瞳孔急速扩张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看着更吓人了。
“不可能,混血的小崽子怎么会知道小主人十几年前的事情。”
“克利切,听我说,我知道雷古勒斯在那个山洞里喝掉了药水,他把这个挂坠盒交给你,让你去毁掉它,我说的对吗?”
克利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个亮闪闪的挂坠盒,毫无预警地突然大哭出声:“克利切犯了错误——克利切没能执行少爷的命令——”
季星手足无措地按住他的脸,又害怕自己太用力把他捂死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克利切!嘘!我求求你了!别喊!”
眼看着这招并不奏效,她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果再喊我要把雷古勒斯的东西丢掉了!”
克利切顿住了,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了皱巴巴的衣服上,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要放开你了,你必须冷静下来,我们才能谈谈雷古勒斯少爷的事,好吗?”
他点了点头,季星松开了手,他的眼泪立刻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了脏兮兮的衣服里,一口发灰的牙齿在大张的嘴里颤抖着。
看到他这幅样子,季星心里十分酸楚,像有人刚刚打翻了一瓶柠檬汁一样,手足无措地帮他整理了下身上的旧枕套,可却差点把他的衣服拽掉,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把掉落在地上的魂器捡了起来。
克利切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挂坠盒上,小声啜泣着问:“克利切不明白,雷古勒斯少爷的事情克利切谁也没有说过。”
“我知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和他的目的一样,都是要毁掉这个东西。”
克利切茫然地看着季星,季星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想要带走它,我大可以一走了之是不是?这个东西,它不会那么轻易被毁掉的。”
他点点头,用旧枕套抹了一把脸,可新的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他哽咽着说:“克利切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克利切没办法完成少爷的命令。”
“我知道,克利切,” 季星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眼眶热热的,克利切的那份哀伤像空气中的病毒一样传染给了她,“听我说,我知道一位强大的巫师可以摧毁它,但是在我找到他之前,我需要你藏好挂坠盒,不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秘密,你可以做到吗?”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复制品:“雷古勒斯给你的那个东西,它很危险,答应我不要再去碰它了,这是我们前几天做出来的复制品,你可以呃——”
克利切的眼泪又像小溪一样流了出来,季星无措地拿手帕帮他擦着脸,而他似乎也顾不上这是“脏兮兮的混血小崽子”了,一个劲地颤抖着。
似乎是过了一万年,他才重新平静下来,把两个挂坠盒紧紧握住手中,然后藏在了他那散发着腐烂味道的旧毯子里,睁着一双大眼睛抽抽搭搭地看着季星。
“克利切,你能向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吗?包括小天狼星和德拉科。”
“可是,” 克利切疑惑地眨了眨两只灯泡般的大眼睛,“德拉科少爷已经在你身后站了很久了。”
季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