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在一旁抿嘴笑:“是姑娘自己将养得好。”
王令仪拉着苏璃月说了些家常,问她在京中住得可习惯,吃食可合口味,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
苏璃月一一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门口飘。
谢玉珩难道还未下值?
王令仪似乎看出她心思,笑道:“珩儿今日休沐,应该在府里。周嬷嬷,去请世子来,就说二姑娘来了。”
周嬷嬷应声去了。
苏璃月垂眸饮茶,耳根微热。她不该在意的,可王令仪那句“去请世子来”,还是让心跳快了几分。
茶过三巡,周嬷嬷回来,面色有些为难:“夫人,世子不在院里。长风说,世子一早去了西院竹林,不知何时能回。”
王令仪蹙眉:“去寻。”
周嬷嬷又去了。这回更久,回来时仍是独自一人:“夫人,竹林找遍了,不见世子踪影。长风说,世子怕是出府了。”
王令仪面色微沉,转头对苏璃月歉然道:“这孩子,也不知去忙何重要之事。改日让他亲自登门赔罪。”
苏璃月摇头:“无妨。世子公务繁忙,璃月不敢叨扰。”
又坐了片刻,苏璃月起身告辞。王令仪送到二门,拉着她的手道:“过几日再来,珩儿若忙旁的事,我亲自去把他揪出来。”
苏璃月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侯府,苏璃月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间一切。她靠着车壁,闭上眼,马车辘轳驶动,摇摇晃晃。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
之前总是想方设法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他反而躲着不见。
为什么呢?
苏璃月睁开眼,心头那点异样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一圈一圈,怎么也停不下。
也许他真的公务繁忙。也许他真的不在府中。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可为什么,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竹林深处,谢玉珩倚在青石旁,玳瑁猫蜷在他膝头,打着呼噜。
他没有出府。从苏璃月进府那一刻,他就知道。周嬷嬷来寻他时,他藏在竹林更深处,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消失。
他不敢见她。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可笑。靖安侯世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都挡得住,却不敢见一个姑娘。
可那日西市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她抱着那个男子,笑得那样开心,那样发自内心——那样的笑,苏璃月从未给过他。
她对他,从来都是疏离的,防备的,嘴上叫着“世子”,心里大概是讨厌他的。
谢玉珩怕自己见到她,会控制不住情绪。
会问她那人是谁,会问她为何对别人笑得那样开心,会问她……到底愿不愿意嫁他。
他不愿听苏璃月扯谎骗他,又害怕她说心中无他。
猫儿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软软的,暖暖的。谢玉珩低头,轻轻抚过猫儿脊背,一下一下。
“她走了。”他低声道,不知是对猫儿说,还是对自己说。
猫儿喵了一声,蹭了蹭他掌心。
谢玉珩望着竹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弯起一丝苦笑。
他这是怎么了?
苏璃月回到苏府,绕了一圈到周氏房中,方回锦绣苑。换了一身衣裳,慵懒坐在窗前发呆。
青黛端茶进来,见她神色怔怔,小心翼翼问:“姑娘,怎么了?可是方才去夫人房中,夫人说了什么?”
苏璃月摇头,接过茶盏,捧在手中。
她不该在意的。他出不出来,见不见她,都不该在意。
可为什么,心头那点异样,怎么也抓不住,却怎么也放不下?
像风,明明感觉到了,伸手去握,却什么也没有。
窗外暮色渐浓,老槐树沙沙作响。苏璃月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苏璃月想起他从前那些无赖行径,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可今日,谢玉珩明显躲着她。
苏璃月垂下眼帘,将那点异样压下去。
罢了。
他不来,她也不必在意。
夜间,苏璃月睡得不踏实。
梦里影影绰绰,像有人站在床边。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那人在她额间轻轻一触,凉凉的,像一片竹叶落在眉心上。
她猛地惊醒。
帐外月光如水,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苏璃月坐起身,披衣走到窗前。夜风拂面,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望着风动窗棂,苏璃月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凭什么在意呢?
她向来是躲着他的。
苏璃月退回帐中,把自己裹进被子,闭上眼睛。
可那根刺,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