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休沐，谢玉珩与友人在城东茶楼相聚。

说是相聚，也不过是寻常吃茶说话。几位都是世家子弟，与他自幼相识，说话随意，不必端着。

席间有人提起婚事，打趣他几句，他只笑笑，不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过三巡，谢玉珩起身去方便。路过二楼雅间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本无意窥探，余光扫过却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月白衣裙，素银簪子，侧颜清冷如霜，唇角笑意温婉，一只玉手撑着脑袋，笑看对面之人。

待看清女子面容，他脚步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只见苏璃月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月白长袍，玉簪束发，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

可两人挨得极近，苏璃月一双玉手正替那人整理衣襟，动作轻柔，带着几分亲昵。

那年轻男子仰着脸，乖乖任她摆弄，嘴里还说着什么，逗得苏璃月唇角微弯，那笑意虽淡，却比对着他时真诚得多，没有疏离，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谢玉珩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竟然是西市那人！

前几日，也是这个人。苏璃月抱着他，笑得那样开心，那般毫无防备，那发自内心的笑，她从未给过他。

如今竟又单独约见，茶楼相会，还做出这般亲密举动。

谢玉珩站在门外，袖中手掌紧握成拳，可他进退两难。理智告诉他该转身离开，那人或许不过只是亲戚或旧友。

可谢玉珩的脚像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动，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正此时，里头那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江南口音，声音软糯：“阿姐，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那人说着便伸手去摘，指尖从苏璃月发间拈下一片柳絮，递到她面前。

苏璃月接过，随手放在桌上，轻声道：“好了，别闹。”

谢玉珩深吸一口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头两人同时转头。

苏璃月见来人是谢玉珩，面色微变，放下茶盏站起身，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那个“男子”也起身，转过露出一张清俊面容，眉目精致，肌肤白皙，耳垂上有细细耳洞。

谢玉珩怔住了，是个姑娘。

那姑娘也怔住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正要开口，谢玉珩已走到苏璃月面前，低头望着她，声音低沉：“璃月，你也在此。”

谢玉珩此言唤得自然，带着几分亲昵，像在宣示主权。

苏璃月还没反应，周玉玲先炸了。她盯着谢玉珩，忽然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你就是那个秦子墨？”

谢玉珩一怔，转眸看她。

“这般亲热唤我表姐，”周玉玲声音尖利，像刀子一样，“你配吗？”

苏璃月拉了拉她袖子，声音发紧：“玉玲，他不是——”

“不是什么？”周玉玲甩开她的手，越说越气。

“表姐你别护着他。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秦尚书家的儿子就能欺负人。我表姐不是没人要，江南多少好人家求着娶她，她都看不上。”

谢玉珩面色微僵，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微变。

苏璃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粉色，拉着表妹的袖子不放：“玉玲！他不是秦子墨，你认错人了。”

周玉玲怔住，手还停在半空：“不是秦子墨？那他是——”

“在下谢玉珩。”谢玉珩拱手，声音温润，听不出情绪，“姑娘认错人了。”

周玉玲的脸色精彩纷呈，青红交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进来，给各人续茶。走到谢玉珩身边时，脚下一滑，茶盏歪了，茶水溅到他袖口，洇湿一片。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跪地请罪，声音发抖：“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世子开恩——”

世子？

周玉玲这回听真切了，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她方才怒斥了半晌，一副义正言辞。

她以为他是秦子墨，那个让姐姐吃了那么多苦的混蛋，没想到……

“你……你怎么不早说？”周玉玲声音发涩，尾音都在抖。

苏璃月闭了闭眼，叹了一声：“你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周玉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玉珩抬手让丫鬟退下，丫鬟如蒙大赦，爬起来退出门外。他转向周玉玲，唇角微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无妨。姑娘护姐心切，可以理解。”

周玉玲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耳根红透，小声嘟囔：“那你也别一进门就叫得那么亲热……谁知道你是谁……”

苏璃月对青黛道：“带表妹出去走走，看看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