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应声,知道姑娘该是与世子有话说。她拉着周玉玲出了雅间。
周玉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玉珩一眼,目光复杂,被青黛拽走了。
门合上,屋内只剩两人。
苏璃月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竹林。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月白衣裙镀上淡淡金边,发间素银簪子泛着柔和光泽。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世子有事?”
谢玉珩望着她僵硬背影,她生气了。
他听得出来,那声“世子”叫得疏离,比以往更甚。如今还叫“世子”,却多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谢玉珩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
他笑自己这些日子的患得患失,因为一个误会把自己关在竹林里生闷气,自己堂堂靖安侯世子,竟然害怕至此,甚至不敢私下去调查一番。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他躲着,不敢见她,不敢问,一个人躲在竹林中。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庸人自扰。
“表妹来京,”他开口,声音温润,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不与我说一声?也好安排人招待,带她逛逛京城,第一次来京,总该好生玩玩。”
苏璃月转过身,望着他。他站在门边,逆光而立,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世子事务繁忙,璃月不敢劳烦世子。表妹的事,璃月自会安排。”
话音落,她从他身侧走过,推门出去。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拂过他手背,微凉。
谢玉珩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事务繁忙?不敢劳烦?
谢玉珩笑意从唇角漾开,漫上眉梢,怎么都压不下去,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她生气了。
在跟他耍小脾气。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前的苏璃月,对他只有客客气气的疏离,从不会在他面前流露任何情绪。
她总是淡淡的,淡淡的笑着,淡淡的说话,淡淡的看他,像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可今日,她生气了。因为他这几日躲着她?前几日她到靖安侯府,他没有去见她?
谢玉珩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竹林,唇角那抹笑意久久不散。多日来的郁闷、烦躁、患得患失,像乌云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晴朗天空。
窗外的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阳光在叶片上跳跃,碎金般洒了一地。
原来她在意。
原来她也会生气,也会耍小脾气。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不说。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副淡然面孔底下,藏得严严实实,可今日,她没藏住。
谢玉珩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丫头。
茶楼外,苏璃月拉着周玉玲上了马车。周玉玲还在懊恼,一路上絮絮叨叨,手中绞着帕子:“……表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出这么大丑。”
苏璃月靠着车壁,闭着眼,没有接话。
“表姐,”周玉玲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生气了?因为我说他了?你不想让我说他?”
苏璃月睁开眼,望着车顶晃动的流苏,流苏在颠簸中轻轻摆动,像她此刻的心绪。她轻声道:“没有。”
“那你为何这边着急出来?”
苏璃月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一刻,只是不想再待下去。
他站在那里,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这几日的消失不存在,好像他的躲闪不存在。
她说不清心中情绪,只是胸口沉闷,喘不过气。
马车辘轳驶动,碾过青石板路,车身轻轻摇晃。
苏璃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茶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窗边已无人,只有一片竹影在风中摇曳,青翠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光芒。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青黛和周玉玲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凭什么与他说?凭他谢玉珩如今是她未婚夫婿?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人问她意愿,他也从未问过。
谢玉珩只是自顾自闯进她的生活,自顾自对她好。
苏璃月不该在意的。
可为何,心头那点异样,像涟漪般扩散,一圈一圈,怎么也无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