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倚在窗前看书。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
正此时,青黛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泥金帖子:“姑娘,侯府送来的,侯夫人请您过府赏花,说园子里牡丹开了。”
苏璃月接过帖子,她指尖摩挲着纸面,心头涌起一丝异样。上回去侯府,谢玉珩躲着不见,她心里堵了好几日,总想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备车。”苏璃月放下帖子,声音平静。
换了身藕荷色绣兰草纹袄裙,青黛在一旁道:“姑娘,不戴那对玉镯?侯夫人送的,上回特意叮嘱您要常戴。”
苏璃月低头,腕上空空。那对玉镯她收在妆匣里,没舍得戴。想了想,还是打开妆匣取出来,套上腕间。玉镯温润,贴合她纤细腕骨,在日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马车辘轳驶过几条长街,街边柳絮飘飞,沾在车帘上,白绒绒一团。
苏璃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街景后退,春日京城,热闹得有些吵。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前停驻。
苏璃月下车,门口候着的却非周嬷嬷,是个生面孔的丫鬟,穿青绿色比甲,梳双丫髻,垂手而立,见她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二姑娘来了,奴婢引您过去,此时园子里牡丹开得正好。”
苏璃月颔首道谢,随那丫鬟往侯府走。
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绕过正厅,又走了几步,苏璃月脚步渐缓,目光扫过两侧院墙,墙头爬满青藤,藤蔓间开着细碎白花,心头那点异样越来越浓。
“姑娘,不先去松鹤堂拜见夫人么?”
“夫人已在园中里赏花,夫人吩咐奴婢直接带姑娘去牡丹园。”丫鬟脚步轻快,像走惯了似的。
苏璃月不再多言,只跟着走。穿过月洞门,走过一条青石板小径,两侧翠竹掩映,竹影婆娑,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她停住脚步。
“姑娘,确定没有走错路么?”苏璃月声音平静,却已然带了冷意。
丫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垂着眼不敢看她,手指绞着衣角:“到了,姑娘稍侯”
苏璃月闻言,转身就走。
还未迈出一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握住她手腕。那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那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像等了很久,又像早就料到苏璃月会来。
谢玉珩从假山后转出,玉冠束发,眉目清俊。
他望着她,唇角下压,明显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餍足,又恢复了往日的无赖。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将那张脸衬得愈发深邃。
苏璃月挣了挣,挣不开,冷冷道:“世子借侯夫人之名骗我前来,好手段。”
“不骗,你会来?”谢玉珩理所当然,手上用力,将她往院里带,步伐不紧不慢。
苏璃月被他拉着踉跄两步,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声响。她稳住身形,又去掰他手指,可他那手指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谢玉珩!你松手!”
谢玉珩充耳不闻,反而一手揽住她腰,将她打横扛上肩头,动作行云流水。
苏璃月惊呼一声,她连忙伸手扶住。扬起手捶他后背,拳头落在实处,发出闷闷声响,又羞又恼:“你放我下来!这是侯府,人来人往,让人看见……”
谢玉珩大步往院里走,声音沉稳,脚下生风,“我院里清静,没人来。就算有人来,谁敢多说?”
苏璃月气得说不出话,只觉天旋地转,他肩背宽阔,步伐沉稳,扛着她毫不费力。
她捶了几下,他纹丝不动,倒令自己手疼,掌心都红了。
院门敞着,谢玉珩径直进去,穿过小院,踏上回廊,推开正房门,将她在榻上。
苏璃月脚一沾地便往后退,背脊抵上榻沿,紫檀木桌案冰凉,硌得她腰疼。
她无处可退,只能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不知是气是羞,耳根红透。
谢玉珩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唇角笑意上扬。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鬓边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廓,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苏璃月浑身一颤。
苏璃月偏头躲开,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麻。
“那日的事,”谢玉珩开口,声音低沉,“是我不好。”
苏璃月抬眸看他,眸中带着疑惑。
“我不该躲着你。”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再无往日无赖、促狭,“不该因为一个误会就把自己关在院里生闷气,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更不该让你觉得……”
他微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让你觉得我不在意。”
苏璃月垂下眼帘,不说话。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
“表妹来京,你该告知我。”他语带委屈,像被冷落的孩子。
“世子事务繁忙,”苏璃月声音平静,“璃月不敢叨扰。表妹住几日便走,不敢劳烦世子。”
她生气时,话就特别少,字字句句像冰珠子,砸在人心上,凉丝丝的,却也砸得人心里发痒。
“我忙什么?”他低声道,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忙着想你为何不见我,心中是否还在生气,想着……要如何将你骗过来?”
苏璃月耳根腾地红了,那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渐渐爬上脸颊,像三月里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