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脸不看他,只盯着他肩头那朵云纹。
谢玉珩刚要拉起苏璃月,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嬷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世子,夫人听闻二姑娘来了侯府,让老奴来请二姑娘去松鹤堂坐坐。”
苏璃月如蒙大赦,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去,转身欲走。
谢玉珩伸手拦住她,手臂横在她身前,他对外头道,“二姑娘累了,要回苏府。母亲有话,过几日再说吧!别让人来回折腾。”
周嬷嬷在外头踌躇,脚步声来来回回,显然在犹豫:“世子,夫人说……”
“嬷嬷照实回禀就是。”谢玉珩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少见的强势。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苏璃月瞪他,眼中满是恼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窘迫:“谢玉珩,你……”
“我什么?”他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那笑意像春水一般荡漾开来,“我说的是实话。你方才被我扛进来,气都喘不匀,头发也散了,衣裳也皱了,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没欺负我?”
“这才哪到哪。”他轻笑一声,退开半步,拉开距离,将手臂收回身侧,“行了,不逗你。我送你回去去。再留你一会儿,母亲该亲自来要人了。”
苏璃月警惕地望着他,像一只被逗弄呲毛的猫儿,再也不肯轻易靠近。
“真送你回苏府。”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你想多与我待上片刻?”
苏璃月立刻跟上,脚步比他还快。
*
松鹤堂内,王令仪放下茶盏,望着周嬷嬷,眉梢微挑:“世子不让人过来?”
周嬷嬷点头,面色为难,欲言又止:“世子说二姑娘累了,该送她回苏府。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夫人有话,过几日再说。说二姑娘需要歇息,别来回折腾。”
王令仪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汤已凉,她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珩儿终于长大成人。
“这孩子,”她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脸皮这么厚,如今倒好,抢人都抢到家里来了。”
周嬷嬷也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世子这是随了老侯爷。当年老侯爷追夫人的时候,比世子还——”
“行了行了,”王令仪打断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唇角那抹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连眼角都弯了,“去告诉世子,人送回去了,让他来一趟。我有话问他,一定要来。”
周嬷嬷应声去了。
王令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春光明媚,老松苍翠,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画眉鸟在笼中跳跃,啁啾鸣叫,声音清脆如铃。
她望着那片春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谢玉珩的父亲也是这般,想方设法见她,借各种名目约见她,被她拆穿了也不知羞。
父子俩,一个德行。
她摇了摇头,唇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眼底泛着柔光。
临出远门前,苏璃月停步,转身看他。日光落在她身上,将月白衣裙镀上淡淡金边。
“世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次若再借侯夫人之名骗我,我便再也不来了。”
谢玉珩望着她面上那抹认真,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恼意,可她唇角微抿,笑意蔓延开来。那笑意很轻,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
“好。”他说,“下次靖安侯世子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去接你。”
苏璃月瞪他一眼,转身走了。月白衣裙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玉珩立在院门口,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那片青翠竹林,阳光在竹叶上跳跃,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春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青翠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芒。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竹林尽头空空的,只有风。
苏璃月出了侯府,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间一切。她靠着车壁,闭上眼,心跳还没平复,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得她胸口发疼。
腕上玉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指尖抚过那对玉镯,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想起他方才说的话,那般理所当然,那般理直气壮。
可那话落在她心上,却像石子投入静潭,漾开圈圈涟漪。
青黛在旁小心翼翼问:“姑娘,回府?”
苏璃月睁开眼,望着车顶晃动的流苏,流苏在颠簸中轻轻摆动,红色丝线缠着珠玉。她轻声道:“回罢。”
马车辘轳驶动,碾过青石板路,车身轻轻摇晃。
心头那点异样,却迟迟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