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气吗?
说不上。
苏婉玉不好过,她并不觉得高兴。她从不小离家,本就无甚感情。她只觉着那些事过去了,不想再回头看,不愿再纠缠。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精力花在那上面。
“青黛,”她轻声道,“把那碟松子糖拿来。”
青黛应声去了,从柜子里捧出一只青瓷碟,碟中整齐码着松子糖,用糯米纸包着,晶莹剔透。
苏璃月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糖块在舌尖化开,甜味弥漫,混着松子的香脆,栗子的清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这是谢玉珩前几日送来的,她当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动,过了两日,还是拆开吃了。
这些日子,谢玉珩往锦绣苑送了不少东西。
听青黛打听,谢玉珩下值归来便亲自去寻这些新奇玩意。长春说,世子为了一本医书,跑了七八家书铺,还托人从江南带回一些,等了半月才到。
苏璃月听了,无法接话,可那本医书,她翻了又翻,书页都起了毛边,折角处都磨白了。
“姑娘,世子又送东西来了。”青玉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
苏璃月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对白玉耳坠,雕成兰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花心一点淡绿,自然一体。
耳坠下面压着一张素笺,上头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春日戴兰,应景。”
苏璃月望着那对耳坠,指尖轻轻触碰那薄薄的花瓣,触感温润光滑。
她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像春日里第一缕风,吹过湖面,漾开圈圈涟漪,又像雪地上第一缕春光,很暖。
“姑娘,您笑什么?”青黛凑过来,歪着头看她。
苏璃月收起笑意,合上锦盒,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收起来。”
青黛接过锦盒,打开妆匣放进去。妆匣里已堆了不少东西,整整齐齐收着,每一件都有固定位置。
苏璃月每次都吩咐“收起来”,可从来没丢过,也没明确说过不要。
苏璃月拿起那本医书,翻到折角那页。书页边缘有些卷曲,是她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指痕淡淡。
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蝇头小楷,整整齐齐,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反复回响的,是青黛方才那句——问她为何而笑。
窗外日头西斜,暮色渐浓,光影从东墙挪到西墙。
苏璃月放下医书,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晚风拂面,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混在一起,是春日特有的气息。
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秦子墨对苏婉玉是敷衍冷淡,打发了所有等待和期盼。
谢玉珩对她呢?
苏璃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晚风拂过脸颊,凉丝丝的,吹起鬓边碎发。心头那点异样,像藤蔓般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心绪难以言明。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间那对玉镯。玉镯温润,贴合她纤细腕骨,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光泽。
青黛在身后收拾东西,絮絮叨叨念着,提起秦家,又转到大姑娘。
苏璃月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望着窗外那片暮色,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
*
夜色一寸寸沉下来,星星渐次亮起亮起来,靖安侯府书房里亮起烛光。
谢玉珩立在窗前,手里还捏着书册摊开,却一个字也未看。
他每日都往苏璃月院中送小东西,她也都收下了。
谢玉珩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又压下去,他转身,走到案前坐下,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他将笔搁下,靠在椅上,阖上双眸。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他抬手,将烛芯拨了拨,火光明亮了些。
昏黄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烛光柔和眉目间那股冷峻。
明日,该送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