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深,苏府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压弯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绣。
苏婉玉却连着几日未请安,周氏派人去问,回说大小姐身子不适,歇几日便好。
周氏亲自去看了一回,苏婉玉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嘴唇没有血色,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周氏坐了盏茶功夫,叮嘱几句好生养着,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婉玉已躺下去,周氏无奈叹息。
一日清晨,苏璃月从正院请安出来,路过漱玉轩。她余光瞥见院角花丛旁,似蹲着一道人影。
她脚步一顿,停下来。
只见苏婉玉扶着墙,弓着腰身,死是身子不适。
翠翘在一旁扶着,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念叨着“要不要请大夫”。
苏婉玉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起身,用帕子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苏璃月站在回廊拐角,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看见苏婉玉苍白的面容,她心头忽然一沉。
她站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急促,裙摆拂过石阶,带起细微风声。
青黛小跑着跟上,不敢说话。
*
午后,谢玉珩约苏璃月在城东茶楼见面。
这次光明正大,特意留书:“谢玉珩恭请苏二姑娘赏光”。
青黛看了直笑,道说世子总算学乖了,不敢再骗姑娘了。苏璃月未多言,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她到得早些,谢玉珩还没来。茶楼雅间临窗,窗外竹林竹叶青翠。她寻了靠窗位置坐下,她捧着茶盏,望着窗外那片竹林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
苏璃月以为是谢玉珩,没有回头,只道:“来了?”
“二姑娘好雅兴。”
这声音不是谢玉珩。
苏璃月转头,秦子墨站在门口,一身宝蓝锦袍,玉冠束发,比从前消瘦了些,眼下也有青痕,精神倒还好。
秦子墨望着她,目光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嘴唇翕动,只挤出这么一句。
苏璃月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没有接话,只轻轻吹了吹浮叶。
秦子墨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也不问她意愿。伙计跟进来,他摆手让退下,屋内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竹叶声。
“二姑娘,多日不见,一切安好。”他开口,声音干涩,像含着砂砾。
苏璃月放下茶盏,抬眸看他,淡淡道:“秦公子有事?若无事,我在等人,不便招待。”
秦子墨被她这副冷淡模样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无事,偶然遇见二姑娘在此,过来打个招呼。”
他说着,目光在苏璃月脸上转了一圈。
苏璃月没有接话,只望着窗外那片竹林,就似没听见他说话,像他这个人不存在。
秦子墨坐了片刻,见她始终淡漠,心头那口气堵得越发难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沉下来:“恭贺二姑娘成为未来世子妃。靖安侯府,高门大户,二姑娘好福气。”
这话说得酸溜,苏璃月自是听了出来。她依旧无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在舌尖化开,又化作淡淡回甘。
秦子墨转身看她,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面上依旧淡然,忽然觉得刺眼,像针扎一样。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二姑娘,谢世子难道真的喜欢你才娶你吗?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突然愿意娶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无礼,他真是想撕破脸。苏璃月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眼睛里没有愤怒、羞恼,依旧一片平静,映着他焦躁的脸,秦子墨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甘。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是唇角微微弯起,却刺得秦子墨心头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从前见过她笑,对丫鬟笑,对侯夫人笑,对谢玉珩笑,唯独对他,永远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永远是客客气气的“秦公子”,永远是隔着距离的礼貌。
他从未见过她对他笑,一次都没有。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字字清晰入耳:
“你怎知我不喜欢她?”
秦子墨浑身一僵,缓缓转身,看向立在门边上的挺拔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