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今日去苏府提亲了。”谢玉珩蹲下来，与她并肩，“二姑娘可还满意？”

苏璃月转头看他。暮色中，他面容柔和，眉眼舒展，唇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个讨赏的孩子。

“那是你逼的？”她问。

“怎么叫逼？”谢玉珩理直气壮，“我不过是提醒秦尚书，有些事拖久了不好。换婚的事三家都说定了，秦家迟迟不上门，苏家脸上不好看，侯府脸上也不好看。于情于理，都该办了。”

苏璃月望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回头继续看河面。

谢玉珩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忽然伸手，揽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

苏璃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膛，惊呼一声，引来旁边几人侧目。

她脸腾地红了，捶他胸口：“谢玉珩！这么多人——”

“怕什么？”他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我抱自己未婚妻，谁管得着？”

苏璃月瞪他，又羞又恼。他却不管，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却让苏璃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开他，退后两步，抬手擦嘴，瞪着他：“谢玉珩，你无耻。”

“无耻？”他站起身，拍拍袍上草屑，笑得愈发灿烂，“我帮了你这么大忙，讨点赏怎么了？”

苏璃月懒得理他，转身沿着河边走。谢玉珩跟上来，与她并肩。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垂柳，走过石桥，走过一盏盏花灯。

晚风拂面，带着河水潮湿气息，混着花灯蜡烛的烟火气，还有岸边小吃摊飘来的香味。

经过一个糖画摊，谢玉珩停下，买了一只糖蝴蝶，递给她。苏璃月看了一眼，没接。

谢玉珩举着糖蝴蝶跟了她半条街，她才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看见面具摊，谢玉珩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往她脸上比了比，又拿起一个兔子面具，往自己脸上戴。苏璃月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弯起唇角。

“笑了。”谢玉珩摘下面具，望着她，“难得二姑娘赏脸。”

苏璃月收起笑意，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河面越来越宽，花灯越来越多，密密匝匝铺满水面，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岸边有人开始放天灯，一盏一盏，缓缓升空，在夜色中飘摇，像星星坠落人间又飞回天上。

谢玉珩也买了一盏天灯，素白的，没有花纹。他递给苏璃月：“你来写。”

苏璃月接过笔，蘸了墨，望着那盏空白天灯，想了很久，才提笔写下几个字。墨迹未干，她将笔递还，别过脸去。

谢玉珩低头看，灯上写着：“岁岁平安。”

只有四个字，没有祈愿婚事，没有祈愿富贵，只有岁岁平安。他望着那四个字，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想起她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她在苏家的隐忍。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平安二字。

他接过灯，在“岁岁平安”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与君同。”

苏璃月看见了，没有说话，耳根却红了。

两人一起将天灯升起。素白灯盏在夜风中鼓胀，摇摇晃晃升空，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汇入满天灯海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谢玉珩牵起苏璃月的手。

这次，她没有挣开。

他低头看她，晚风吹起她鬓边碎发，灯火映在她眼中，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她仰头望着满天灯火，唇角弯起，那笑意很轻，却很真。

“苏璃月。”他唤她名字。

她转头看他。

“你开心可以笑，不开心可以怒，伤心可以哭。”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望你做自己。在我面前，不用忍，不用装，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苏璃月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认真，望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眼眶忽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谢玉珩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河面上花灯漂流，夜空中天灯升腾，两岸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可这一刻，她耳边只有他的声音，眼前只有他的面容。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谢玉珩，”她轻声道，“你话真多。”

谢玉珩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

满天灯火，照亮整条河，照亮两岸垂柳，照亮他望着她时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