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珩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半掩的门,唇角弯起。
他跟进屋,苏璃月已经坐在窗边,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栗子糕小口吃着。他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吃。
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沙沙作响。青黛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苏璃月吃完一块栗子糕,抬头看他:“你不吃?”
“看你吃。”他说。
苏璃月瞪他一眼,将油纸包推过去:“吃。”
谢玉珩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栗子糕香甜软糯,他不太爱吃甜食,可她喜欢,他便记下了。
“明日休沐,”他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璃月望着他,没有追问。她发现他这个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也没用。
“好。”她说。
次日,谢玉珩一早便来接她。
马车出城,往西山方向去。
苏璃月掀开车帘,望着外头渐渐开阔的田野,春日里麦苗青青,一望无际,像铺了一层绿地毯。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点缀在绿草丛中。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山谷停下。
苏璃月下车,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开满野花,层层叠叠。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边有几株老桃树,花期将过,花瓣飘落,铺了一地粉白。
“这是哪儿?”苏璃月转头问。
“我的秘密之所。”谢玉珩走在她身侧,“小时候常来,后来大了,来得少了。”
苏璃月望着这片山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野花的气息,还有溪水带来的潮湿凉意。
她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了,上一次,还是在江南,在外祖母家后山。
她沿着溪边走,谢玉珩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她停下,蹲下身,伸手去拨溪水。水很凉,指尖触到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谢玉珩在她身边蹲下,也伸手去拨水。两人手指在水下相碰,他一下抓住那柔夷,她也没有躲。
“谢玉珩。”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玉珩转头看她,她望着溪水,侧脸在日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他忽然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璃月没有挣开,靠在他肩上,望着溪水缓缓流淌。
“苏璃月。”他低声唤她。
“嗯。”
“以后常带你来。”
她弯起唇角,没有回答。
两人在溪边坐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往回走。
谢玉珩摘了一把野花,扎成一束递给她。苏璃月接过,低头闻了闻,花香清淡,混着青草气息。
“谢玉珩。”她忽然说。
“嗯?”
“你这个人,嘴上没正经,做的事却让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让人什么?”他追问。
苏璃月别过脸,抱着那束野花快步往前走,声音飘过来:“让人讨厌。”
谢玉珩望着她背影,望着她抱着花束快步走远的模样,望着她耳根那抹红,笑了。
讨厌?
他才不信。
上了马车,苏璃月靠着车壁,怀中抱着那束野花,闭着眼。谢玉珩坐在她对面,望着她唇角那抹还未收尽的笑意。
马车辘轳驶动,车身轻轻摇晃。苏璃月睁开眼,对上他目光,又垂下,耳根又红了。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苏璃月将花束朝他扔过去,他接住,笑得愈发灿烂。
马车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护城河,驶回京城。
苏璃月掀开车帘,望着外头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腕间那对玉镯,指尖轻轻抚过。
谢玉珩坐在对面,望着她,没有说话。
马车在苏府后角门停下,苏璃月下车,抱着那束野花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谢玉珩站在马车旁,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镀上淡淡银辉。
“明日还来吗?”她问。
谢玉珩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来。”
苏璃月转身,快步走进角门,身影消失在门后。谢玉珩立在原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上车。长风在车上等着,见他上来,小心翼翼问:“世子,回府?”
“回。”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唇角那抹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马车驶过街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他怀里还揣着那包栗子糕,她没吃完,剩了半包,他也没扔,就这么揣着。
栗子糕的甜香从怀里飘出来,丝丝缕缕,像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