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的?疼不疼?”杜仰春快步走过去,想伸手碰,又不敢碰。
夏正景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做了个“不用”的手势。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头的宁瑗身上。
宁瑗还站在原地,眼眶里蓄满了泪,胸口起伏着。她看着夏正景手臂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又很快被那层委屈的泪光盖住。
“儿子……”
夏正景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宁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不躲呢?”
夏正景继续走。
宁瑗被逼到墙角,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我不是故意的,”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面上掠过几分恐慌,不,恐慌还不够准确,夏正景觑着母亲,眼瞧眼泪落下后宁瑗的底妆逐渐斑驳,终究是五十岁往上的人,平素打扮得再靓丽,上的粉再重也不过是遮掩。
真正的她,便是如今这幅老妪模样。
夏正景抬起手。
宁瑗浑身一僵,闭上眼。
那只手落在她脸上,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泪,动作像羽毛拂过。
夏正景开口了,声音很轻:“别哭。”
宁瑗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想看到一位母亲,”他顿了顿,“虚伪自保的眼泪。”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轻柔的触碰只是一个幻觉。他不再看宁瑗,转身,走到玄关处。弯腰,用左手拎起了进门时杜仰春放在角落的那几个昂贵礼盒袋。
“我们走。”他对杜仰春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更冷了几分,只是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右臂上那片刺目的深色,泄露了真实心境。
夏正景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杜仰春看了一眼僵在墙边流泪的宁瑗,又看着夏正景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背影。她沉默地走到宁瑗面前,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宁瑗发凉的手里。
“阿姨,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没多停留,杜仰春站起身,快步走出门。
从宁瑗家出来,夜风灌进车里,杜仰春没说话,夏正景也没说话。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受伤的手臂搭在腿上,袖子还卷着,露出那片红肿。杜仰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夏正景目视前方,“皮外伤。”
杜仰春只好不再说什么。
她也被杜风华在外边驳过面子,尴尬、愤恨,不解到想钻到地底。现在的夏正景,和她很像,但比她更难受。
承认不被爱很难。
哪怕早前已做过无数预演。
杜仰春盯着夏正景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红路灯,她轻轻起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知为何,杜仰春觉得这样他会轻松些,自己也是。
车子一路开回湘江边的大平层,熄火,上楼,进门。
杜仰春换了拖鞋,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茶几上堆着那几盒没送出去的礼品,燕窝、红参、护肤品,包装精美,此刻却像几个烫手山芋,明晃晃地提醒她今晚的狼狈。
夏正景洗完澡出来后明显冷静了很多,和往常一样,杜仰春坐在沙发的一边,他就坐在另一旁。
二人都对今晚的事情避而不谈,各自刷了会儿抖音,时候不算早了,夏正景忽然起身,杜仰春以为他是要关灯准备睡觉,谁料他从橱柜拎出一盒金灿灿的费列罗,扔到她怀里。
“给你买的。”
杜仰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袋巧克力,生产日期很新鲜,金沙包装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夏正景不是喜欢吃甜的人,也不喜欢逛街购物。
“我怎么没看见你买它?”
“你的眼睛又不是尺,心思全放在给别人挑礼物上了,还看得到我?”夏正景在她旁边坐下,撇了撇嘴角,“跟你说了别买太贵的,没用武之地吧。”
一副料事如神又事不关己的模样。
杜仰春懒得理睬他,剥开一颗巧克力往嘴里塞。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腻里夹着榛子的香脆,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明天炖了吃。”两颗巧克力下肚,她盯着礼盒发呆的流程终于结束,含糊地说。
“什么?”
“燕窝,红参。”杜仰春指了指茶几,“拿这些和鸡、猪肚一起炖,给我妈补补,你、也补补。”
“东西总不能浪费。”杜仰春说着,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想去厨房先把食材处理一下。明天要炖汤,猪肚得提前用面粉和醋反复搓洗,费工夫的很。
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住了。
夏正景站在她身后,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点。
“今天,我带你去见我妈了。”
“明天,是不是该正式去拜访一下你妈了?”夏正景的声音不大,几乎是贴在杜仰春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