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仰春偏头看他:“正式?”下边的话她没讲了,心里无声地扯了一下。
今天见宁瑗算哪门子“见家长”,宁瑗看她,和看一件不小心带进家里的廉价摆设没区别。
但这话杜仰春没说,说了也没意思。
夏家那一窝,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她早该知道的。
杜仰春轻轻掐了掐夏正景的脸,也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保养的,平时没怎么护理,三十多了却还是一副十八岁的模样。
岁月对什么都不缺的人范儿更宽容。
“想去就去呗。”杜仰春又眷恋地盯着那张脸瞧了好一会,“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说完她又要起身,夏正景的手还攥着她,没松开。
杜仰春蹙眉。
“要是没问题,”夏正景摩挲过她的手,“明天见了家长,过几天就去结婚吧。”
过几天。
手里没来得及丢掉的巧克力锡箔纸差点掉在地上。
其实是早晚的事,她对自己说,没什么好惊讶的,该高兴的。至少他改变了、当真了,要给她身份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走到这一步,是早就被设定好的程序。争吵,和好,互相折磨,再见家长,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下一步。所有的挣扎与痛苦最后都收束向这个名为“婚姻”的终点。
像一条疲惫的河流,终于要汇入一片看不清对岸的海。
情绪比想象更平淡,杜仰春“哦”了一声,又开了块巧克力,嚼了嚼,咽下去。
发甜的只有舌尖,还有手机上的黄历。
次日上午,杜仰春给杜风华送餐,坐在病床边,翻着手机上的黄历。
手指划到后天,停住了。
宜嫁娶、搬家。
是个挑不出错的好日子。
杜仰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开始翻看起黄历,明明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她自嘲地摆了摆头,放下手机,继而端起床头柜上的碗,收拾杜风华喝剩下的汤。
“后天。”她说,“要么一早,要么下午过来,反正不耽误给你送饭。”杜仰春已经把结婚的事情全盘托出,杜风华的态度是支持,她自然也没什么还要隐瞒的。再说夏正景现在也没有从今忙碌了,更多时候是待在家里办公,她也不是要坐班的,两人后天都排得出空。
杜仰春想把事情赶快搞定,和杜风华报备好安排。
“耽误了也没事儿,”闻言,杜风华眼角一弯,伸手拍了拍杜仰春的手背,“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晚吃一顿饭、没什么。”
“哪怕、三天三夜不吃饭,我也高兴得全是精神。”
杜仰春笑着低头擦碗沿,没接话。
杜风华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她握住杜仰春的手,那只还能动的手,手指有些凉,掌心却很暖。
“崽,你是真的准备好了吗?”杜风华毕竟做了杜仰春三十多年的母亲,从脐带连接到心灵相通,她又怎么看不出女儿如今沉默之下的异样。
“其实,妈也不是一定要、逼着你结婚。”
“小夏,这孩子对我是不错,可主要、还是看你,你要是觉得、和他相处不行,那就、算了。”
她到底还是希望女儿幸福。
两个人合伙能幸福,一个人,也未必会难受。
“妈,我没事的。”杜仰春抬起眼,对上母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和他在一起是我的选择,再说了,结婚都是早晚的事。”
“后天日子挺好,你别担心我,我会过得好的。”
反正夏正景不会让她吃苦。
他承诺了,她便也没什么好拒绝。
——
拍证件照的时候,杜仰春有些僵硬。
“靠近一点。”摄影师隔着镜头指挥,“自然一点,笑一笑,男孩子可以往女孩子那边再贴一些。”
“这样吗?”
夏正景的手搭在杜仰春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杜仰春偏头看他,他也正好偏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她鲜少看到他接受别人的指挥,唇角都是不自然的弧度。
没忍住,杜仰春嘴角抽了一下。
“好,就是这个表情——”
快门声响。工作人员把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递过来,红本子烫金边,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一个笑得尴尬,一个笑得诡异。
“真是俊男靓女。”工作人员夸了一句。
“谢谢您啊。”也没管结婚证上二人神情的违和,夏正景心情很好。他变戏法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金灿灿的费列罗,哗啦啦倒在柜台上,圆滚滚的巧克力滚得到处都是。
“喜糖。”他一如既往出手大方。
所有手续办完,两个人出了民政局。阳光比来时更烈了些,杜仰春眯着眼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伸手拉副驾的门。门没锁,她拉开,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蒋秋慈从后座跳出来,手里举着个手拉礼花,“砰”一声,彩带和金粉落了杜仰春满头满脸。
“恭喜啊杜女士!正式踏入婚姻的坟墓!”蒋秋慈抱着蒋昭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