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杜仰春终于感受出了不对劲,倒抽一口冷气,一只手猛地按住高耸的腹部,一只手摸索着手机。
“仰春,杜仰春,你醒醒啊。”去医院的路上,杜仰春已经疼到说不出话。她给蒋秋慈打完电话后没多久就昏了过去,幸好蒋秋慈能指纹解锁家门,带着林冬郅及时赶来。
此刻,蒋秋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浮肿。见杜仰春恢复意识,她赶忙握住杜仰春冰凉的手:“怎么样了?疼得厉害吗?你好像羊水破了,可能要早产,我们现在正在赶往医院呢。你别急,调整好呼吸,你家老夏什么时候回来?”
杜仰春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尽力保持着清醒:“不知道……我好疼……”
“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杜仰春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现在深更半夜,我之前还说让他不用太赶,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吧。”
“赶不回来也得赶啊,生孩子可是闯鬼门关的大事儿,他哪怕跑也得跑回来,”蒋秋慈听杜仰春替夏正景说话,气得想骂人,又舍不得,“你放心,我已经叫林冬郅和他打过招呼了,争取在孩子落地前让你男人赶到产房。”
生孩子是何等痛苦的大事,又是头胎,又是早产,蒋秋慈都可以想见杜仰春此刻的恐惧。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了,只能借给杜仰春半边身子,让她靠在臂膀里。
红绿灯一盏又一盏,每次都是60秒+的大红灯,汽车走走停停,蒋秋慈的耐心也到了尽头,她不由得脱口大骂,交通路况被骂,连前头开车的林冬郅也惨遭唾弃。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间隙越来越短。杜仰春死死攥着蒋秋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她疼得神志模糊,大概是受了蒋秋慈的影响,疼痛之下,也开始口不择言,嘴里颠三倒四地骂:“夏正景、王八蛋!都是你造的孽……痛死我了,秋慈,他怎么还不回来混蛋……”
”快了快了,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医院了,仰春,坚持住,呼吸,跟着我呼吸……”蒋秋慈一边安抚她,一边又催促林冬郅开快点。
“刚不是你说不用他急着赶回来,在家多待几天的吗,”林冬郅从后视镜看了眼杜仰春痛苦的样子,慌乱之中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幽怨地瞥了蒋秋慈一眼,“你们女人的话真是三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人都要气死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林冬郅这话本来不是对着杜仰春的牢骚,偏偏让痛到极致的她听见了。委屈、恐惧、疼痛,所有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哇”一声哭出来,边哭边骂,还不忘红着眼朝蒋秋慈怀里钻,让她教训口出狂言的司机。
对好闺闺的请求蒋秋慈毫不犹豫,反手就给了驾驶座林冬郅后脑勺一记结实的暴栗。
“开你的车!少说两句能死啊!”
林冬郅只好缩了缩脖子,彻底闭嘴,把油门踩得更深。
——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经济舱。
夏正景僵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空间太逼仄了,腿伸不直,前后座距离近得他能清晰闻到前面乘客的头油味。更糟的是他旁边坐了个中年男人,一上飞机就脱了鞋啃汉堡,脚味混着食物的气息一阵阵飘过来。
小孩的哭闹声、乘客的交谈声、空乘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各种噪音无孔不入。
夏正景习惯性想抬手揉眉心,胳膊肘却撞到了坚硬的扶手。
啧。
一切都太糟糕了。
可这是他能买到的、时间最近的航班,没有头等舱,甚至没有超级经济舱。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确认支付。此刻坐在这个嘈杂混乱的环境里,他满脑子都是蒋秋慈在电话里急促的声音。
她说杜仰春要早产了。
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夏正景听到这通电话时,心脏都要炸了。
早产。怎么会早产呢?
明明上午视频时杜仰春还笑嘻嘻地说自己稳如泰山,除了脚肿没什么感觉。
是不是累着了?还是他不在身边,她没照顾好自己?
又或者……是他不在而感到寂寞,情绪波动太大,影响了胎儿?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子里翻腾,搅得夏正景心烦意乱。
他试图闭目养神,可周围的声音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想到杜仰春此刻正独自承受生产的剧痛,而他却被困在这铁皮罐子里,什么都做不了。无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商业谈判的失利都更让他焦灼。
“哇——!!”
心情已经跌到谷底,后座忽然爆发出婴儿响亮的啼哭,穿透了机舱内所有杂音,直直刺进夏正景的耳膜。
他的眉头紧锁,不耐转过头,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哭得正凶的小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脸蛋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就在夏正景转头的瞬间,那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睁着一双湿漉漉、圆滚滚的黑眼睛,好奇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