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入夏,窗外的知了一声声叫的人心里烦躁,桌案前陆纤借着一笔笔写下的静字安抚自己有些烦躁的心情。
“小姐”书房里突然出现一道黑影,直直地站在桌案前方,是曾经跟在陆辰身边的三七,现在是陆纤身边的暗卫头领。
“拿到了?”陆纤手中的毛笔顿了顿,继续写下去。
“是,和县却一种药草,名为时草,长在山林里头,在大暑期间长成。只是大暑期间,当地闷热的很,再加上野兽出没和时草的数量少,很少有人愿意进山,所以当地采到的并不多。新鲜的时草难以保存,能找到只有一些经过晾晒的干货,虽有些安神滋养的功效,但药效大不如新鲜的。”
“嗯,距离大暑也没多少时日了。”陆纤放下手里的毛笔,沉默了一会儿,“便先如此吧,叫人备好进山的东西,不必安排其余的人了,以免人多引人注目,过两天便出发。”
“主子,你也去?”
“怎么不可吗?”陆纤抬头看着有点小愣愣站在前面的人儿。
“没…”三七捂了嘴。
“小姐!”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秋月敲了敲房门。
“进来”陆纤扫了一眼三七,“先去安排吧。”
三七领命,微拱了一下身子便没了身影。
“小姐…”秋月穿过屏障,站在屏障前顿了顿脚步,看了看偷偷地环顾了四周。
“人已经走了,若是想见便去西院,别在我这儿屋里当柱子。”秋月同三七都是父亲亲自选了来跟在陆纤与陆辰身边的,加之陆纤与陆辰这两兄妹从前总是处在一块,秋月对三七的那些想法,陆纤怎会没有察觉,只是他们不戳破,她也无意管,顶多借此调侃秋月两句。
“小姐!我只不过是听着屋里有人同你说话,怕打搅了。”秋月微微红了脸。
陆纤轻笑了一下,“也罢,你急急忙忙地有何事?”说着,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裙摆,朝外面走去。
“小姐,长公主府上来人,说是长公主今日摆下百花宴,请了许多官家女子,作词作赋共赏百花,特来请小姐同去。”秋月紧跟在陆纤身后,快步向外。
“不去”陆纤毫无波澜地开口,“四五日前公主府要办百花宴的事便传了出来,今日才来请我,怕是不诚心的。请我,也不过是为了看看这儿安王府还能撑个多久,也难为她都快入夏了,顶着大太阳赏花。”
“我也想说小姐定是不会去了,但常嬷嬷说是必定要问过小姐才可回了。平白给小姐填了堵! ”秋月有些气愤地哼了一声,这公主府的人忒让人生气了,整日没事找事,这样的事情一两月总会寻着借口来两下,也就小姐没什么脾气,换作旁人定是被烦极了。
“无碍,愿意闹腾就让她闹腾好了,总归花的是她公主府的银子与我安王府有何干?”陆纤撩过额前的碎发,“铭儿可在书房?”
“回小姐,小公子今个功课完成的早,便跟着十五师傅去练习射箭了,这马上就要用午膳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回房换衣裳了。”
陆纤嗯了声,提及午膳,肚子倒是不自觉地有些饿了。午膳摆在陆纤的院中,陆铭住在陆纤隔了一堵墙的院里,自从会自己吃饭后便每天都是要和陆纤一起吃的。
跨进院门,穿过长廊,前厅已经摆好了菜肴,原来就陆纤一个人吃时,吃的不多,也就两菜一汤便解决了。现在多了个陆铭,一生下来便带了些体弱,平时在吃上面自是要小心些,于是便有了如今桌上七八个小碟子摆在,分量少种类多。
陆纤坐下没一会儿,远远地便传来小孩子奶奶的声音,名为陆铭的小团子奋力迈动着目前还是小短腿的双腿,快速往这儿跑来。
“慢一些,刚换了衣裳,现又要一身的汗了。”陆纤一把拉住直直往自己怀里冲过来的陆铭,拿出袖兜里的手绢擦了擦他额前的细汗。
“姑姑,你看我!快看!”陆铭献宝似地将手里的荷花高高举在陆纤眼前。
现钱看他跑进来时,便注意到了,陆纤也不愿毁了他难得的兴奋,“这是…荷花?”
“嗯!姑姑,今日去西院的路上看到的,好漂亮,我就想着一定要带给姑姑看看!姑姑漂亮吗?我自己摘的!都没有找十一师傅帮忙!”陆铭超级骄傲地挺直腰板,笑呵呵地盯着陆纤。
“好看!”陆纤接过陆铭手中的荷花,仔细瞧了瞧,便递给一旁的秋月,“拿着花瓶好生养着!”
“是!”秋月接过荷花,抱在手里,笑着说到,“小公子可真厉害,不仅功课完成的比同龄孩子快,不过学了个把月,这箭也是射得有模有样的了!如今都能自个采荷花了,那泥地奴婢可以见过的,没点功夫还真有点难采。倒是和当年公子一样,事事都想着小姐!”最后一句话出了口,猛地收了嘴,小心地看向陆纤。
“这倒是,铭儿很是努力!”陆纤微微笑了一下,摸了摸陆铭的脑袋,“不过,再漂亮的东西摘下来总归会逝去,那不如便让它在那儿漂亮着,强行摘下得到了一时却守不了一世。若是下次铭儿见到什么好看的,可以叫上我一同去看。”
“嗯好,铭儿记住了,若是下次有好看的,铭儿第一个便来找姑姑!”
陆纤笑了笑,轻轻掐了把陆铭有些肥嘟嘟的脸蛋,“好,现在坐好,用膳。”转头又对秋月说到,“今日看到荷花到是想到了,那片湖里的藕只怕是有不少,等花谢了,让人挖些出来,这新鲜的莲藕粥对身体倒是好处不少。”
“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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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将陆铭哄睡了,留下郭嬷嬷看护着。陆纤带着常嬷嬷和秋月回到自己房间。进门坐下后,便开了口,“过几日我要出一趟远门,秋月与我一同。”
“是”秋月本是暗卫中的一员,对陆纤的话只有听,不会质疑分毫。
但是常嬷嬷不是,从前她是陆纤母亲的人,后来又跟着陆铭的母亲一段时间,在她眼中怕是没有比陆纤和陆铭更重要的事情了,两颗眼珠子中的一颗要出远门,她总是要急上三分,“小姐…小姐这才回来小半月,怎的又要出门?这已经入夏,天气闷热的很,小姐的小日子也不过六七日的样子。在府中将养着还是会不舒服,若是在外只怕是钻心的难受。”
“我自有分寸,这时草一年只生长这一次,若是这次不去便要再等一年,四五岁正是习武的基础时期,铭儿等不起这一年。”陆纤叹了一口气,身边留下的人大多是以前爹爹哥哥留下的旧部,自爹爹哥哥去世,大多数人也随他们去了,曾经人数上万的家兵,现在不过三千余人。
他们本该是上场杀敌的勇士,如今却只能隐藏在穷山僻壤里蹉跎岁月。也曾给过选择,他们却都选择了留下,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这时草已经寻找了个把月了,暗卫事杂,大多是他们在寻找,也是辛苦。并且这次的东西对陆铭很重要,陆纤是不愿假于人手的。
“小姐…”常嬷嬷紧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陆纤。
“常嬷嬷,府中的事情你最是清楚,这次我出行时间较长,府中有什么事还需你拿个主意,切记万事以铭儿为重。”
“小姐…是…”常嬷嬷低下头福了福身子。
“嗯,便下去吧,今晚不必守夜了。”遣退了常嬷嬷,陆纤视线对上秋月,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更衣,出去一趟。”
夜晚的京城南街灯火辉煌,夜市开摆,供人们消遣漫长的黑夜。除去花楼酒家,最东边的烟雨楼可是京城排的上号的热闹,开张了十几年,生意十年如一日的好。
换了身男装的陆纤与秋月顺着人流走进来,宽大的纸扇挡在脸前,有些微皱的眉头,眼里透了些不自在,颇有中被强拉出来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模样。
“这位客官,里面请!”肩上搭着抹布的店小二迎上来。
“可有单独的雅间?”秋月上前,挡住了迎上来的店小二,单手叉腰,有意地露出别在腰间的配饰。
店小二扫过一眼,继续满脸地堆笑,“有的有的!客官这边请!”
秋月放下手退到陆纤身后,一起跟着店小二穿过人群,走过连通二楼的楼梯,再上三楼。
“客官里边请,稍作片刻,酒菜马上送上。”店小二推开客间的门,待陆纤两人进入后,再轻轻关上。
陆纤径直走在桌边坐下,秋月紧跟着打开了桌前的小窗户,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散乱围做的人群与舞台上的表演,还可以看见围坐在二楼护栏前的客人们。
秋月拿起茶壶,倒上一杯递到陆纤面前,“公子,茶!”
陆纤接过茶杯,随意地抿了两口,视线粗略地扫视了一番窗外的人群。夜间出来的客人,大多是来消遣的,看看表演,咪一口小酒,暂且放下白日里的诸多情绪,沉浸于一时的快乐之中。这到是没什么好看的,陆纤关注的主要还有二楼的宾客。
烟雨楼夜夜热闹,银票哗啦啦地流进来,还得多亏了二楼的这些个达官贵人,一把把地撒进来。虽是喝酒消遣,但官场上的人,十句中总有个四五句是不离官场的,就是今日那个侍郎与这个长使对上了,也会不嫌浪费时间地道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