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讲了,陆纤总要听听看看,虽然如今安王府没个在朝中的人,只有个郡主与世子强撑着的空壳,要想在这儿愉快地活下去,总是少不了要知道些朝中动向,就是将来陆铭入了朝,也不至于孤立难助。
陆纤扫视了一番,大致了解了今日的分布,便也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心思。视线回转,一位有些不同的人吸引了陆纤的注意。四周热闹的氛围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平常的服饰,配上周身有些冷清的气质,在其中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像是很有耐心地看着表演融入其中。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陆纤的视线,原本盯着楼下的眼睛快速地往三楼瞧去。
陆纤收回自己的视线,拿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心中隐隐感觉那人不简单。
房门被敲响,秋月上前关上了小窗户,打开了客房门,见是烟雨楼的陈掌柜,便放了行,待人进来后,环顾四周,在关上。
“见过公子!”陈掌柜将手中的菜肴放上桌子,然后双手置于胸前,俯身对陆纤鞠了一躬。随后将藏在袖兜里的本子拿出来,捧到陆纤面前。
烟雨楼是哥哥陆辰一手操办的第一个产业,陆辰想得多做的也多,花无百日红,原是想着哪天安王府不行了,起码还有铺子支撑着家人的生活,才办起的酒楼,还有几个胭脂水粉的铺子。除了这烟雨楼,其他的铺子婚后都交给了嫂嫂闻若禾打理。
到了陆纤手里,烟雨楼的所有人员都换成了暗卫和一些之前父亲与哥哥的旧部,那些已经被打上了战死标签的士兵们。
陆纤拿起本子,大致的翻了翻,基本是记着些朝中琐事。如今的安王府也没有侵占朝野的打算,陆纤不过是看看了解了解,并没有什么动作。
因为在烟雨楼,悄悄商讨些东西,没有什么事发生,来这儿的官员,便越发大胆,没有拘束地交谈起来。烟雨楼的记录,隔一段时间便会呈给陆纤看一看,有时候这些东西远比暗卫们花时间查到的东西来的新鲜多了。
“这贵妃娘娘生的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会上蹿下跳。”陆纤冷嘲了一下,对秋月指了指本子上的几行。六月初四,兵部侍郎言早朝七皇子向皇上进言治理落城洪涝之法;六月十七,礼部长史、工部侍郎等言比武赛六皇子射箭夺得第一,收皇上奖赏……
“可不是嘛”秋月站在一旁跟着轻笑了一声。
“公子不知,近日里来楼中的人大多谈论六皇子与七皇子,如今两人风头正盛。”陈掌柜补充到。
“皇家最是无情,也不知这瑜王殿下见了自己的亲弟弟们盖过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秋月摇了摇头。
当今皇上有不少公主,但皇子只有各位数,皇后生有大皇子、二皇子与四皇子,大皇子与二皇子在皇上登基不久后便相继去世,许是为了弥补皇后,皇上便封了四皇子这目前唯一的嫡子为太子。
兰贵妃最得圣宠,早年生下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瑜王后,又相继生下六皇子与七皇子。在这儿之后,竟是再没皇子出生。
现存的四个皇子,兰贵妃占了大半。
兰贵妃得宠,她的孩子自是高了其他皇子公主一等。太子势弱,先前都是瑜王独树一帜,虽然低下的臣子不说,但总有几个的心里觉得,这儿将来瑜王登基的可能性最大。然而,先前跟在哥哥身后的六皇子与七皇子一个个冒出头来,让现在的局面更加拿不准了。
陆纤拿着本子,再翻看了一下,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便将手中的本子递给秋月,心思回到了刚刚看到的那人身上。“今日楼中可是来了什么不寻常的人?”
陈掌柜皱着眉,思索了一下,“并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昨日来的一位,来时就带了一个随从,看着不像是来消遣的,我便派了两人悄悄地跟着,他们除了一直坐着二楼的窗口看表演外,没做过别的事情,开始以为是在等什么人,但到了打烊也没有别的人出现。今日这个人又来了,还是要了一壶酒在那儿坐着看表演。”
陆纤想了想,示意秋月将小窗户再次打开,视线划过二楼的宾客,锁定住刚刚看到的那一位,“可是那位?”
陈掌柜直起身子看了看,“左边数起第五位,藏青色衣裳,便是那位。他那随从便站在与他相隔五六米的地方,穿着黑色衣裳。”
陆纤微微皱眉,还未仔细地打量一番,对方的视线便直直地扫过来。陆纤赶紧收回,“秋月,关上吧。”
“公子…这…”陈掌柜同样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陆纤。
“无碍,既是客人,便好生招待着。下月的本子直接送到府上,下去吧。”陆纤摆了摆手,陈掌柜便退下了。
“小姐…那人可是有什么问题…”等掌柜走出去,秋月缓缓开口。
“不过才看了几眼,我怎会知道?”陆纤舒缓了眉头。
“可要派暗卫去探查?”
“暂且不必,现下最要紧的是时草,其余的先放在一边。左右来烟雨楼最多的还是官场的消息,伤及不到我们。”陆纤站起身子,也没藏了身,穿过人群,离开了烟雨楼。
“公子...这路...”秋月紧跟在陆纤身后,没走两步便发现了这不是回去的路线不对。
陆纤严肃地盯了秋月一眼,又马上放松神情,“这东边的桂花枣泥糕许久不吃了,今日到有些想那味儿了,去给我买些回来。糕点最是受不得风了,买到了定要好生护着回府上。”
这儿都入夏了,天气热了起来,糕点不易保存,每日都是定量的,商贩不会多做,到晚上都不会剩的,哪还有什么桂花枣泥糕买?有糕点还不能受风的吗?秋月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不对,马上收回自己飘开的思绪,微微俯身,“是,奴婢这就去。”
陆纤注视着秋月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到看不到她身影的时候,方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从出了烟雨楼,便感觉到了有人一直跟着。只是感觉,夜市人多而且杂乱,也无法确定感觉的对错,但还是要小心些。
一直向前走,渐渐的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昏暗,那感觉也得到了证实。陆纤不紧不慢地走进岔路口,身子快速地侧身躲进了柱子后面。停留了片刻,黑暗中的脚步声,又近了些,许是发现人跟丢了不由的有些杂乱,片刻后便没了声音。
再等了一会儿,陆纤探出头,看了看昏暗的街道,已经没有了人影。松了一口气,转回身子,直了直腰,抬起低下的脑袋。
视线里撞进一张脸,陆纤的瞳孔微缩,心里一惊,向后退了半步,背直直地撞向了身后的柱子。还未等陆纤反应片刻,泛着寒光的匕首,便紧紧地贴在她脖子上。
对方手握匕首,再次走进了一些,借着月光,陆纤看了个清楚,是刚刚在烟雨楼中的那个人,倒真的是不简单,陆纤心中此人实锤。粗略扫视了对方的打扮与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眼睛直直地对上对方的视线。“公子,这是何意?”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匕首又往陆纤脖子上贴了贴,锋利的刀刃立刻在她脖子上留下血痕。
疼痛引得陆纤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死死地盯着比自己高了整整一颗脑袋的人。僵持不动,陆纤抬手抓住横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刃,突然用力往自己脖子放向撞过去。对方一直高度警备的手,立刻反应过来朝另一方用力。匕首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掉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趁着对方看向匕首的空挡,陆纤抬手将已经从袖里滑到自己右手中的小铁箭头,毫不留力地扎紧了对方的左胸口。
发现不对,对方捂住箭头,顺势向后快速退了几步。陆纤赶紧趁机压低身子,朝外跑。直接用上轻功,半点犹豫也没有,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公子!”躲在暗处的侍卫,在看到陆纤离开后,立马冲了过来,看见自己公子扶着胸口,靠在墙上。
“无碍!”咬咬牙直接将插在自己胸口上的箭头拔了出来。好在陆纤力气不大,自己反应也及时,箭头没有插的很深,但还是滋出了不少血。“回去!”
扶着胸口,跨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离开了此地。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呆在房间里等待的秋月看见推门而入的陆纤,急忙迎了上去,看到捂着脖子的手上渗出了红色血液,一惊,“小姐,受伤了!?”
“你可有事?”陆纤看着秋月用力地摇着脑袋,看来是真没事,“去将我梳妆台下的金疮药拿来”陆纤越过秋月,径直走在窗边的铜盆架前,移开盖在脖子上的手,将沾有血液的手在水中仔细的清洗了一番。
“小姐,怎的弄成这副模样?”秋月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敷上金疮药,疼得陆纤只能深吸气来缓解。
“是今日在烟雨楼的那人,跟踪被发现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刀子横我脖子上了。”陆纤伸手摸了摸包扎起来的脖子,平缓下跳动极快的小心脏,说不怕是假的。刚刚陆纤就是在赌,赌那个人如此刻意地融入市井之中,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绝不会杀了她惹上麻烦。很好,她赌对了,只是结果有些不好,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了些。“他倒是也被我反刺了一下,伤口在胸口上,不一定比我好过。”
陆纤紧皱着眉头,稍稍沉思了片刻,看向秋月,“秋月,去西院通知,做最后的整装,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去和县。”今日之事,陆纤怕自己被盯上了,那人的功夫不低,放在同龄人里绝对是出众的,且他衣裳一看便是上好的材质,在京城中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什么时候京城有这么一位了?
不管是最近才来京城,还是一直蛰伏在京城暗处。不管是有意冲着安王府来,还是无意碰巧遇上。时草采摘之际,陆纤不得不多想。
“是!”秋月应答后,快步出了房间,朝着西院去了。
人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就不自觉地爬了上来。脱下外衣,便往床上一躺。
合眼闭眼间,时间像是过了许久。陆纤支起身子,揉了揉还有些眩晕的太阳穴,见屋外天已经蒙蒙亮,便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