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皆朝后看去,曲安站在紧闭的门木前,俯身低头,“请长安郡主,安。”
此人是常跟在沅君柘出现,陆纤记得,心中早已了然此厢房中呆着的人是沅君柘,所以并未因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而有诧异的情绪。
“这边请,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
曲安两步越过两人,抬手掀开遮挡着去路的珠帘。这间厢房比摆在外头供人品茶闲谈的那些个要宽敞许多,珠帘之后,绣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立在面前,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见坐在桌前的身影。
“郡主请。”手挡在秋月面前,很明显,只许陆纤一人前往的姿势。
“郡主…”秋月没有松开搀扶着陆纤的手,眉头微皱,等待陆纤的指示。她私心是不愿离开陆纤身侧的,先不说男女有别,就说这一前一后两人夹击,虽说她同小姐都有些武功在身上,但在没有摸清楚敌对方实力之前,这若是真要对她们出手,也不知是个怎样的结局。二人成双,只要她紧跟这小姐,先干掉里头一个,再弄外头一个,就会容易许多。
屏风之内,坐在雕花木椅上的沅君柘,轻抿一口茶水。随着茶盏落上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茶盏中的残留茶水在底部中心重新汇聚。
“今日在下备下薄茶,仅请郡主一人。”
“郡主…”第二声呼唤,对方要求小姐一人前往,秋月只觉得有诈。再说了,自家小姐可是接下圣旨,陛下亲封的郡主,沅君柘一个无功名傍身,无勋爵可承的伯爵府的次子,说白了离开了伯爵府就一白丁,可能连白丁都不是,凭什么坐在里头使唤着自家小姐前去,就凭他那些个不知道真假的、仅靠着人人口传的君子品性?可笑,东街那弄堂里的大娘都是靠自己双手磨豆腐挣钱,沅君柘伸手靠着家里给钱的闲散公子,竟然敢指示自家小姐做事!
心中有此想,口中便也说了,“我家郡主今日得空赴约,怎想到沅公子缩在里头不敢不愿见我家郡主。约而不见,沅公子对我家郡主如此失礼,竟不知京城男男女女皆相传的,沅公子有君子之风,原是瞎传的。”
自家小姐受气了,便是她秋月无能了。冷哼了好几声,但在外头,她可是带着安王府的头衔的。秋月把这话编排的柔和许多,不能让外头觉得他们安王府的府风不严,落了自家小姐的官家能力。
“你!”沅君柘仍旧坐着未动,只是站在一侧,听得全全的曲安不乐意了,怎的如此说自家公子!
“我家公子…”
“曲安。”沅君柘出声,打住了曲安的话。绕过屏风,一袭青色常服,十分清爽,上方的翠竹栩栩如生。其余并无装饰,虽只是一件简单的衣物,但从那翠竹的嫩叶上也能看出是出自那些顶好的绣娘之手,价值不菲。一条淡绿色的绑带,束起了发髻,从窗外飘进来的风缓缓吹拂起垂在身后的绑带。
双手合于身前,躬身行礼,“郡主能如约前来,在下十分高兴,一时失了分寸。请郡主移步。”直起后背的同时,手伸出,为陆纤引路。
陆纤额首,低声唤已与那曲安互瞪眼的秋月。
“是,郡主。”说着身子后退,主子的场子已经找回来了,她就安心退后,让自家小姐聊正事。退后的同时,不忘再瞪了曲安一眼。前个是气愤,后者透露了一骨子骄傲劲。
同是一起退到外间的曲安,气不过,自家公子为何不让自己说完?自家公子提早来了一个时辰,一个平时不怎么吃这些腻腻吃食的人,愣是尝了许多。那桌上的菜与那些挑出来的糕饼,全是跟着曲怀也不知道哪儿收集来的郡主喜好上的。就这样了,还说自家公子的不是。哼,公子也是的,也不让他辩解一番,只是吃累了,坐着歇息,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啊。
“曲安,想必秋月姑娘也并未用膳,你且带她去吧。”
“是,公子。”还堵着气呢,曲安应下后,哼声扭头。秋月扭向拎另一个方向,她也不想瞧见他嘞。
陆纤入座,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随后看向同样入座的沅君柘。
“方才秋月多有冒犯,在此替秋月同沅公子赔不是。”
沅君柘将斟满茶水的茶盏摆放在陆纤面前,“郡主若是觉得冒犯了,为何先前没有制止秋月姑娘?”
反问她?陆纤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秋月确实冲动了些,但沅君柘失礼在前,若是她连维护自己的秋月都要制止的话,那岂不是让别人以为她这个郡主是个软柿子,好欺负了。
“郡主既觉得秋月姑娘无过,便依着自己的心,无需向在下赔不是。”沅君柘仍旧面带笑容,笑在他脸上呈现出来的不是亲近,而是疏离,仿佛谈论的事儿同他无管。
陆纤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了,她原以为沅君柘是起了些心思,带着讨好她的意思。就看这眼前的吃食,全是符合她口味的,若说是巧合,那也太过于凑巧了吧。但沅君柘表现出来的,又格外的随性,甚至常常做出失礼的行为,让人对他的难增好感。“既然沅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必赔这个不是了。小女偶得一信纸,上方仅有一字‘瑜’。今日赴约,还望沅公子替我解惑。”
“食不言寝不语,郡主与在下一同用完午膳可否?”